第370章 新軍校馬上要開了
知青走了以後,衚衕裡安靜了許多。
楊兵騎著腳踏車從廠裡回來,進了院門。
徐有福蹲在院子裡的水龍頭底下洗臉。
楊兵把車往牆根一支,拍了他後腦勺一下。
“下課了?”
徐有福抹了把臉上的水,站直了。
“嗯。今天提前放的。”
“吃飯了沒?”
“還沒。”
楊兵往灶間方向努了努嘴。“進屋。有話跟你說。”
兩個人進了堂屋,楊兵關上門簾子,在八仙桌旁坐下。
徐有福在對面坐了,兩手擱在膝頭上。
“有福,你那個學校最近什麼情況?”
徐有福的拇指在褲縫上蹭了一下。
“不好。上個月又走了兩個老師。現在一個班五十多號人,就剩一個老師管。課排得稀稀拉拉,一天能上兩節正經課就不錯了。”
楊兵嗯了一聲。
“你之前說想上軍校。現在還想不想?”
徐有福的脊背繃了一下。
“想。”
楊兵的食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舊的軍校全停了,新軍校什麼時候開,上頭沒個準信兒,這中間空著的這段時間,最容易出岔子。
十七歲的半大小子,不上學、不上班,在家閒著正好卡在適齡青年的邊上。
“有福,軍校的事急不來。舊的停了,新的不知道什麼時候開。這中間你不能空著。”
徐有福的兩條肩往下沉了半寸。
“哥,你的意思是……”
“工農兵大學。先進去讀著。”
徐有福的嘴抿了一下。
“哥,我……不想繞彎子。我爹是軍人,我也想當兵。”
楊兵看著他。
“你爹要是還在,也會讓你先穩住。”
這話擱出來,徐有福的嘴合上了。
兩手在膝頭上攥了一下,鬆開。
楊兵往後靠了靠,兩手擱在椅子扶手上。
“先進工農兵大學,拿個身份。等新軍校開了,再想辦法轉過去。這中間不管出什麼事,你至少有個學籍護著,誰也動不了你。”
徐有福低著頭,盯著桌面上那道裂縫看了好幾秒。
“……聽你的。”
楊兵點了下頭,站起身往灶間走了一步,又頓住了。
“今晚跟我出去一趟。”
“見個人。”
何主任。
楊兵從空間裡取了東西,五斤豬肉,三斤排骨,用牛皮紙裹了兩層,外頭套著舊布口袋。
傍晚六點。
楊兵帶著徐有福來到了何主任家的巷口。
楊兵拍了三下門。
裡頭傳來拖鞋蹭地面的聲響,門開了。
何主任站在門檻裡頭,看到楊兵有一些意外。
“楊兵?”
“何叔。”
“進來吧。”
院子不大,三間正房,一間偏房,何主任的老伴從灶間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縮回去了。
進了堂屋。
楊兵把布口袋擱在桌角上,沒推,也沒解釋。
何主任在椅子上坐下,兩手交叉擱在桌面上。
沒動那個布口袋,甚至沒往那邊看第二眼。
“楊兵,你要是來串門的,我給你泡壺茶。你要是來辦事的先說事。”
老何這人,從當街道辦主任那會兒起,就這脾氣,不磨嘰,不繞彎,你跟他兜圈子,他比你還煩。
楊兵往椅子裡坐實了。
“何叔,這是徐有福。”
他偏頭朝徐有福揚了下下巴。
“我爸老戰友的兒子。父母都不在了,跟著我家過。今年十七,在唸書。”
何主任的視線從楊兵臉上挪到徐有福身上h上下掃了一遍,個頭、站姿、兩手垂在身側的位置。
“當過兵的後代?”
“他爹是。”
何主任嗯了一聲,沒多問。
楊兵的食指在膝蓋上叩了一下。
“何叔,我想給他走工農兵大學的路子。想請您幫忙推薦。”
何主任的兩根手指在桌面上搓了一下。
沒接話。
楊兵也沒催。
屋裡安靜了五六秒。
何主任的椅子吱嘎響了一聲,他往後靠了靠。
“工農兵大學?”
“嗯。”
“別進了。”
楊兵的手指頭停在膝蓋上。
何主任兩手抄在馬甲兜裡,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
“新軍校馬上要開了。”
楊兵的脊背微微繃了一下。
新軍校?
舊的停了大半年了,上頭連個風聲都沒放過,報紙沒登,廣播沒提,廠裡的檔案更沒影兒。
“何叔,這話……保真?”
何主任的嘴角往下扯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見我拿這種事胡扯過?”
楊兵沒吭聲。
何主任的兩根手指從馬甲兜裡伸出來,在桌沿上點了一下。
“體制內已經在走流程了。檔案沒對外公佈,但各區都通了氣。新軍校的招生方案在擬,最遲兩三個月就有訊息。”
兩三個月。
楊兵的後背從椅背上離開了半寸。
兩三個月,比他預估的快了整整一年。
舊軍校停辦的時候,他心裡盤過一筆賬:按這個勢頭,新學校至少得等到局勢徹底穩下來才會重啟,而局勢什麼時候穩他有穿越者的記憶打底,心裡有個大概的時間線,但具體到某一件事什麼時候落地,誰也吃不準。
何主任這句話,等於把迷霧撥開了一道縫。
“何叔,那這個推薦……”
“推薦可以。”何主任把搭著的腿放下來,兩腳踩實了地面。“但光我一個人的推薦不夠分量。”
他豎起一根手指。
“我這邊出一份區裡的推薦信。你那個鋼鐵廠,再出一份單位推薦。”
第二根手指頭豎起來。
“如果有可能軍隊方面再來一份。三份推薦疊在一起,板上釘釘。”
三份。
楊兵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
區裡的推薦,何主任答應了,板上釘釘。
鋼鐵廠的推薦,他自己是革委會副主任,吳松陽那邊打聲招呼就能批,這一條沒問題。
軍隊方面,楊老可以!
“鋼鐵廠的我來辦。軍隊那邊,我回去跟我爸商量。”
何主任點了下頭。
“行了。今晚留下吃飯。”何主任衝灶間喊了一嗓子,“多炒兩個菜!”
灶間那頭應了一聲。
何主任從櫃子裡翻出一瓶酒。
“今晚不醉不歸!”
菜端上來了,何主任夾了塊肉嚼著,嗓門放鬆了些。
“楊兵,你這個人,我從你在街道辦那會兒就看著。辦事牢靠,不瞎折騰。整個區裡頭,像你這個歲數能坐到革委會副主任的,扒拉扒拉一隻手都用不完。”
楊兵灌了口酒,沒接話。
何主任的筷子往徐有福那邊指了一下。
“這孩子,烈士遺孤?”
“嗯。他爹跟我爸一個連的。”
何主任嗯了一聲,多看了徐有福兩眼。
“新軍校要的就是這種苗子。根正苗紅,家裡有軍人底子。推薦信的事你放心,我那份絕對到位。”
楊兵端起搪瓷缸子又碰了一下。
“謝何叔。”
“謝什麼。你替我辦過的事還少了?”何主任把酒灌進嘴裡,吸了口氣。
酒過三巡。
何主任的話匣子開了,從新軍校聊到區裡的人事調整,又聊到最近上頭的幾個新檔案,楊兵一邊聽一邊喝,嘴上不多說,耳朵一個字沒漏。
何主任嘴裡蹦出來的每一條訊息,都是他在報紙上看不到的。
體制內的風向,永遠比紙面上快半拍。
瓶子見底的時候,何主任的臉紅得跟灶間的爐火一個色,楊兵的舌頭也厚了,筷子夾花生米夾了兩回才夾住。
最後徐有福站出來,“何叔、何嬸,謝謝你們。我送我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