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她家裡以前是南邊的地主
一晃眼,半月的光景過去。
江嬈和江城姐弟倆在楊家不吵不鬧,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江嬈心裡跟明鏡似的,安分守己地包攬了家裡大半的雜活,連半句要走的話都沒提過。
她知道,楊兵正在權衡,她在等楊兵最後拍板。
夜裡,楊兵正盤腿坐在炕上閉目養神,暗自清點著神秘空間裡新刷出的一批東北大米和幾罐軍用午餐肉。
門軸發出一聲悶響。
老爹楊國富端著個大茶缸子,披著件軍大衣跨進門檻。
母親李秀梅緊隨其後,反手把門關得嚴嚴實實,連門栓都插上了。
這架勢,儼然是一場密不透風的三堂會審。
李秀梅幾步跨到炕沿邊坐下,直勾勾盯著兒子,眼神裡透著股焦躁。
“兵子,你今兒必須給娘交個實底,對小萍到底是個什麼章程?”
楊兵睜開眼,目光平靜地看向母親。
見兒子不吱聲,李秀梅急得直拍大腿,嗓門壓得極低。
“人家黃花大閨女,在咱們家不明不白住了半個月!平時搶著掃院子、做飯,那是把你噹噹家人伺候。你倒好,天天跟個沒事人似的!你到底相中沒相中?相中了,明兒咱們就去找街道辦打介紹信,趕緊把喜事給辦了;要是沒相中,你也別這麼耗著人家姑娘的青春!”
楊國富把茶缸子重重磕在桌面上,打斷了媳婦的連珠炮,一雙虎目不怒自威。
“你娘說得對。咱老楊家不幹那種拖泥帶水的事。行就是行,不行就給人發點盤纏把人送走,別擱這兒壞了人家的名聲。”
楊兵揉了揉眉心。
“爹,娘。這婚,現在還不能結。”
李秀梅站起身,剛要急眼,楊兵抬手往下壓了壓,吐出的話卻讓人心驚。
“江嬈……也就是你們叫的小萍,她家裡以前是南邊的地主。”
李秀梅雙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回炕上,連嘴唇都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
“地……地主?!”
在這時候,地主這兩個字簡直就是懸在人頭頂的一把鍘刀!
老楊家三代貧農,根正苗紅,楊國富更是退伍軍人、鋼鐵廠副廠長,這成分走在大街上腰桿都能挺得筆直。
要是家裡突然沾上地主成分,一家老小的骨頭渣子都得讓人嚼碎了!
李秀梅雙手抓著被面,指關節泛出駭人的青白色。
“不行!絕對不行!兵子,你糊塗啊!這種人怎麼能往家裡領?要是被街道辦查出來,你爹的工作還要不要了?你妹妹以後還怎麼嫁人?明天……不對,今晚就把她們趕走!”
楊國富卻沒有像媳婦那般失態。
他眼睛鎖在兒子臉上。
“你小子辦事向來穩當。既然早知道她的底細還敢把人留住,是不是捏著什麼底牌?”
楊兵迎上父親的目光,心底暗贊老爺子果然是個見過血、經過事的人。
“江嬈的親奶奶是個狠角色。花了大價錢,打通關節給她倆弄了全新的戶籍、介紹信和糧票。按照那套檔案,她就是個逃荒的貧農,身份已經洗過一遍了。”
李秀梅稍微喘上了一口氣,但依舊皺著眉。
“造假?那能瞞得過當官的眼睛?”
“所以我把這事兒推給了街道辦的何主任。”楊兵屈起食指,輕輕叩擊著桌面,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我託何主任去查她們的底細。何主任那個人,膽小又貪心,但他手裡的關係網是實打實的。這就好比一塊現成的試金石。”
楊國富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眼神亮了起來。
楊兵繼續抽絲剝繭。
“何主任要是動用跨省的線人都查不出毛病,那這份假檔案就是鐵打的真檔案。風險雖然有,但我有把握想辦法遮蔽掉。只要檔案乾淨,人我喜歡,我就敢娶。”
屋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能聽到掛鐘滴答滴答的走字聲。
“那要是查出破綻了呢?”李秀梅顫著嗓子追問。
“查出來,就證明她奶奶的手腳不乾淨,紙包不住火。”楊兵的眼神瞬間轉冷。
“真到那一步,拿點錢票,連夜把姐弟倆送上南下的火車,徹底撇清關係。進退全在咱們手裡,連累不到楊家半點。”
楊國富手一拍大腿。
“好小子,這招投石問路玩得溜!有你老子我當年的幾分兵痞勁兒!”
楊國富站起身,身軀透著一股子天塌下來也能扛住的豪氣。
“爹支援你!只要你相中了那丫頭,只要街道辦查不出問題,管她以前是地主還是老財!真要出點什麼岔子,老子這個副廠長替你頂著!”
有了丈夫的表態,李秀梅的心理防線開始劇烈動搖。
她看看滿臉堅定的丈夫,又看看老成持重的兒子,心裡像是有兩個小人在瘋狂撕扯。
這半個月,江嬈的好她是實實在在看在眼裡的。
人長得俊不說,手腳勤快,心思細膩,對她更是百依百順,好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這麼好的兒媳婦打著燈籠都難找,偏偏怎麼就攤上個要命的出身!
糾結、不捨、後怕……種種情緒在李秀梅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交替上演。
最終,她長長地嘆息了一聲,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
“罷了罷了……你們爺倆都是有主意的,我個婦道人家說不過你們。”
李秀梅撐著炕沿站起身,臨出門前,又不放心地轉頭看著楊兵,目光復雜到了極點。
“兵子,娘只求一條。這丫頭我是真稀罕,但不管最後事兒成不成,你自己拿捏好分寸。”
隔天清晨,李秀梅端著一盆棒子麵窩頭從廚房出來,迎面正碰上拿著大掃帚掃院子的江嬈。
她腳下一頓,眼神不自然地往旁邊瞟去,身子下意識貼著牆根繞了過去,連個招呼都沒打。
江嬈手裡的掃帚停在半空,長長的睫毛垂了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明悟。
她是個心思剔透的姑娘,李秀梅雖然沒給冷臉,但那份刻意的防備,已經把昨晚那場關起門來的談話結果露了底。
楊兵終究還是把她的身家性命全盤託給了父母。
這盤棋,到了快要落子的時候了。
風平浪靜地又熬過了兩天。
這天晌午,街道辦的何主任頂著深秋的日頭,滿頭大汗地跨進了楊家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