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程立新的影子
“鄭波為了女兒的醫藥費,給程立新賣了三年命。”林軒說,“血狼為了當年那句沒說出口的謝謝,當了七年程立新的刀。”
“他們倆都不知道對方在做這些。”
蘇沁落輕輕“嗯”了一聲。
“鄭波被關在羈押室,不知道血狼已經落網。”林軒說,“血狼也不知道,他那三年匿名捐的錢,鄭波到現在都不知道是誰給的。”
他頓了頓。
“程立新知道這些嗎?”
蘇沁落沒有回答。
林軒也不需要她回答。
他只是繼續提起左膝,將《彈腿》第一式又練了一遍。
——
五月二十日。
林軒走進羈押室。
鄭波坐在那張狹窄的行軍床上,聽見門響,抬起頭。
他比十三天前憔悴了許多。鬢邊的白髮多了幾根,眼窩更深,像一盞快熬乾的油燈。
但他看見林軒時,第一眼看的不是他的臉。
是他穿在身上的那件青鱗軟甲。
是別在腰後那部沒有隨身攜帶、但氣息熟悉的舊帛冊。
鄭波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你把它練了。”
不是疑問。
林軒點頭。
“第一層,入門了。”
鄭波沒有說話。
他只是低下頭,望著自己戴枷的雙手。
那雙曾經握過刀、握過家傳帛冊、握過女兒小手的手,此刻指節蒼白,指甲泛著久不見陽光的青灰。
“那部步法,”他開口,聲音沙啞,“是我父親傳給我的。”
“他是三品武者,在礦上幹活時被異獸咬斷了腿,一輩子沒能突破。”
“他把所有希望都壓在我身上。”
林軒沒有說話。
“我十九歲入伍,二十四歲練成瞬影第一層,二十六歲提上尉。”
“我以為自己會一直往上走,走到將軍,走到能把父親接到京都住樓房的那一天。”
鄭波抬起頭。
“然後我女兒出生了。”
“她媽難產,沒救過來。”
“我一個人把她養到十一歲。她學走路,學說話,學認字,每一步都比別人慢半拍。”
“我以為只是發育晚。”
“十一歲那年帶她去檢測,才知道是經脈天生閉塞。”
他頓了頓。
“治不好。只能維持。”
“每個月兩支四品氣血溫養液。每支兩萬三。”
林軒站在原地。
他沒有說“這不是你的錯”。
沒有說“你已經盡力了”。
那些話太輕了。
輕到配不上這十三年的重量。
他只是從懷裡取出那部帛冊。
扉頁上,鄭波十三年寫下的那行字,依然安靜地躺著。
【瞬影——非速,非疾,乃一念動而形隨。敵見我時,我已在彼身後。】
林軒將帛冊放在鄭波膝上。
“還你。”他說。
鄭波低著頭。
很久。
然後他抬起手,將帛冊輕輕推回林軒手邊。
“不用了。”他說。
“你練成了。”
“它就是你的了。”
——
五月二十一日。
蘇沁落突破三品後期。
不是閉關。
是在訓練場,握著那柄跟了她四個月的制式長劍,將《流水劍訣》第三層從頭到尾完整施展了一遍。
劍光如匹練,在暮色裡拖出一道三米長的銀弧。
收劍時,她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林軒坐在場邊。
他看著那道還沒完全散盡的劍弧,忽然開口:
“你剛才那劍,和以前不一樣。”
蘇沁落側過臉。
“哪裡不一樣?”
林軒想了想。
“以前是壓著。”
“現在是流著。”
蘇沁落沒有接話。
但她垂下眼睫時,唇角有極淡的弧度。
——
當晚。
林軒在個人終端上開啟功勳兌換介面。
他花了很長時間,把藏武閣所有五品修煉資源逐條看了一遍。
四品異獸脊髓液——每支120點。
四品氣血溫養丹——每瓶200點。
四品愈骨膏——每份150點。
五品破障丹原材料——全套3200點。
他算了很久。
然後他兌換了:
四品異獸脊髓液10——1200點
四品氣血溫養丹5——1000點
四品愈骨膏3——450點
剩餘功勳:2500點。
林軒關掉終端。
他將這批資源收入修煉室的儲物櫃,然後躺回床上,望著天花板。
窗外的南疆夜空沒有星星。
但他知道,明天太陽照常升起。
——
京都。
五月二十二日。
程立新收到血狼團覆滅的訊息時,正在書房裡煮茶。
茶是今年新到的明前龍井,他花了一千二一兩託人從杭州帶回來。水剛沸,正提起壺準備沖泡。
通訊器亮了。
他放下壺,拿起那枚加密終端。
螢幕上是三行字:
【南疆戰報:血狼團已於五月十七日被軍方全數清剿,首領血狼被生擒。】
【行動參與人員:南疆軍校學員林軒、楚風,及蕭震直屬衛隊。】
【備註:情報顯示,林軒在正面交鋒中與血狼對戰約兩分鐘,最終以特殊掌法重創血狼神魂,為生擒創造決定性機會。】
程立新盯著“特殊掌法”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通訊器。
提起壺。
將沸水注入茶盞。
水溢位來了。
他沒有發現。
他只是在想:
四品中期,正面硬撼五品後期,打出決定性一擊。
兩個月前,他還只是個勉強接住幽影刺殺的、重傷瀕死的四品初期。
程立新將茶盞輕輕放回茶盤。
他沒有喝。
只是望著那盞已經涼透的、溢了滿桌的茶湯。
良久。
他拿起通訊器,輸入一行指令:
【棋子“周”,保持靜默。暫不啟用。】
傳送。
然後他靠進椅背,闔上雙眼。
窗外的京都夜空璀璨如星河。
他忽然想起三個月前,第一次看到林軒檔案時,隨手寫下的那個評級。
B。
他錯了。
他改成了S。
但現在看來,S也不夠。
他需要一個新的評級。
一個足以定義這種成長速度、這種戰鬥意志、這種——
他找不到詞來形容。
程立新睜開眼。
他將那份檔案從抽屜深處取出,在“S”旁邊,加了一個“+”號。
S+。
寫完最後一筆,他擱下筆。
窗外的夜航客機拖著尾焰劃過天際。
他望著那道轉瞬即逝的光,忽然想起十三年前。
那一年,他親手塗黑鄭波的檔案,把他發配到南疆做一枚隨時可棄的棋子。
他以為這是鄭波的終點。
他沒想到,十三年前種下的因,會在十三年後,以一個叫林軒的年輕人的耳光,扇回他自己臉上。
程立新將那枚加密通訊器鎖進抽屜最深處。
他不知道林軒和鄭波已經見過面。
也不知道血狼供出了十三年前的舊事。
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個年輕人不再是他的“目標”之一。
是他的對手。
——
五月二十三日。
南疆軍校。
林軒站在修煉室門口。
他身後是一櫃子剛兌換的修煉資源。
他身前是那扇即將封閉三到五天的門。
蘇沁落站在走廊裡。
她沒有說“加油”。
沒有說“等你出來”。
她只是將那柄已經收鞘的長劍,輕輕豎在身側。
“等你出來,”她說,“陪我練新學的第四層。”
林軒看著她。
走廊的燈光從她背後打來,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極淡的銀色。
“好。”他說。
門在他身後緩緩闔上。
門禁指示燈由綠轉紅。
修煉室裡只剩下他一個人。
還有一道即將破土而出的、四品後期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