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李莽掀桌
包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率先走進來的是一個穿著軍綠色工裝，五六十歲的男人。
腰板挺得筆直，眉宇間帶著點村幹部特有的幹練勁兒。
他側頭對身後的人低聲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屋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你這孩子，真不懂事。我們是為鄉親們謀福利，價錢合適了，自然就搬走……”
這話說得沒毛病，可落在陳山耳朵裡，怎麼聽怎麼不對勁。
這父子倆，一唱一和的，分明是在施壓。
“李村長，您好您好！來來來，快請坐……”
馬三立刻站起來，臉上堆起笑迎上去。
他一笑，那道從眉骨斜拉到顴骨的刀疤就皺成一團，說不上是親和還是嚇人。
陳山幾人也跟著站起來，求人辦事，姿態總得放低。
“好好好……”
李振國輕輕跟馬三握了握手，臉上掛著笑，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不動聲色地把所有人都打量了一遍。
他身後跟著進來六個人，五男一女。
其中四個都是年過半百的漢子，應該是村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還有一個年輕男子，腦袋上染著黃毛，耳朵上釘著亮閃閃的耳釘。
穿著條破洞牛仔褲，走起路來一搖三晃的，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小混混的勁兒。
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女人，長相不錯，穿著清涼的短裙，兩條白皙的長腿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陳山下意識多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他和那女人四目相對，兩個人同時愣住了。
片刻後，那女人眼底浮現出一抹怨毒。
陳山心裡“咯噔”一下，暗叫倒黴，竟然是梅嬌嬌。
“都坐，都坐！”
李振國很自然地坐到了主座上，衝眾人招了招手。
眾人各自落座，陳山瞥了一眼坐在黃毛身邊的梅嬌嬌，心裡苦笑，這事兒，怕是更難辦了。
果然，梅嬌嬌跟那黃毛膩歪了一陣，湊到他耳邊嘀嘀咕咕說了幾句什麼。
黃毛聽完，眼神就變了，斜著眼往陳山這邊瞟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帶著冷笑。
“李村長，別的公司出什麼價我不知道，但我們集團，絕對是最有實力的，能給到你們的價格也是最高的。”
馬三開啟一瓶飛天茅臺，親手給李振國倒上一盅，又順手把瓶子遞給吳明。
吳明繞著桌子，給每個人的酒杯都滿上。
“我相信你們集團的誠意，價格也確實不錯。只不過……”
李振國點了點頭，先肯定了一句，然後話鋒一轉，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村裡人都在那兒住慣了，有感情了。拖家帶口的，沒了地，生活確實是個難題……”
陳山聽著，心裡門清，這不就是嫌錢少嗎？
“那您說，要什麼價？”
馬三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眼睛直直盯著李振國，也不繞彎子了。
“按村民一塊商量的意思，一片地……這個數。”
李振國沒把話說滿，只是豎起了一根食指。
“這……”
馬三轉了轉手裡的酒杯，臉上露出難色，
“李村長，我們集團出八十萬一片地，已經是頂高的了。一百萬一片地，實在是……”
陳山聽到這兒，眼睛都瞪大了。
一百萬一片地？這不是搶錢嗎？
“難辦？”
馬三話還沒說完，旁邊一隻腳蹬在椅子上的黃毛就開口了，語氣囂張，
“那就別辦了！”
話音未落，他伸手就把面前的一盤菜給掀翻了，湯汁濺了一桌。
“這菜都是涼的，熊掌，鮑魚都沒有，有什麼誠意？”
“哎，小莽，你怎麼能這麼說話？”
李振國嘴上訓斥著兒子，眼角餘光卻悄悄往馬三那邊瞟了一眼，分明是在看反應。
馬三的眼角垂了下來。
菜為什麼涼，你心裡沒點數嗎？
比約定的時間晚了整整半小時，再晚一小時，菜他媽都結冰了。
可為了這事，他還是忍了。
“說的是，是我們的疏忽。現在就讓重新上一桌，服務員……”
“唉唉唉，我這，鞋都髒了。”
李莽沒讓他把話說完，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陳山身上，下巴一抬，
“那個誰，就你。”
陳山正低頭扒飯，聽到這話抬起頭來。
李莽大拇指朝下豎了豎，笑得陰陽怪氣：
“過來，給我擦擦皮鞋。”
話音落下，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幾個跟來的村民端著酒杯看熱鬧，眼中帶著稀罕，不知道李莽又抽什麼風。
張揚靠在椅背上，玩味地看著這一幕。
他根本不需要做什麼，這交易自己就要談崩了。
馬三繃不住了，遞給陳山一個怎麼又是你仇人的眼神。
梅嬌嬌翹著二郎腿，吹了吹指甲上的灰，一臉戲謔地看著陳山，眼底全是報復的快感。
陳山放下筷子，輕笑了一下，站起來，大步走到李莽面前。
兩個人四目相對。
然後，陳山彎下了腰。
他用桌邊的紙巾，一下一下，認認真真地擦起了李莽的皮鞋。
動作仔細，神色平靜。
擦完了，他直起身子，看著李莽，淡淡開口：
“這樣，你滿意了嗎？”
比這更屈辱的事，陳山在裡面都經歷過。
他一直記著老哥說的話，能屈能伸，方為丈夫。
觸碰底線的事，必須剛。
可底線之上的事，有彈性。
梅嬌嬌不就是想激他發火，好讓這事談不成嗎？
他偏不讓她如意。
李莽是吧？
回頭他倒要看看，究竟誰更莽。
張揚看著這一幕，轉了轉手上的金戒指，眼底的殺意又濃了幾分。
這小子，是個人物。
就因為是個人物，所以更該殺。
李莽低頭看了看自己鋥亮的皮鞋，挑了半天毛病，愣是沒挑出來。
“你這麼能擦鞋，不如也給我擦擦吧？”
旁邊的梅嬌嬌終於開口了。
她翹著腿，穿著黑色高跟鞋的腳尖輕輕晃了晃，一字一頓地說：
“我要你……給我舔乾淨。”
這句話一出來，連李振國都不由皺了下眉頭。
他也覺得，過了。
馬三放下酒杯，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李村長，今天我們確實沒準備充分。您說的一百萬，我們會認真考慮。改日再聊。”
“那好，改日再聊。”
李振國順著臺階就下，起身帶著人往外走。
梅嬌嬌經過陳山身邊時，輕哼了一聲，低聲說了句：
“便宜你了。”
李莽走到門口，故意撞了一下陳山的肩膀，滿臉挑釁：
“敢欺負嬌嬌？我告訴你，有我在一天，你們就別想拿下這塊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