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我徹底悟了!原來機械也是有心跳的!
“不對稱……缺陷創造法……”
周毅的嘴裡如同魔怔了一般,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充滿神秘主義色彩的字眼。他感覺自己那套建立在蘇聯教科書和德國技術手冊上、堅固了幾十年的世界觀,正被一種更加古老、更加野蠻也更加深刻的力量,從根基處一寸一寸無情地瓦解,然後重塑。
他追上前一步,幾乎是本能地用帶著顫抖與無限渴望的語氣繼續追問道:“葉老師……那……那具體是怎麼操作的呢?總得……總得有個方法論吧?比如在什麼位置製造多大的缺陷?這個度該怎麼把握?”
葉昭被他這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求知慾徹底問煩了。他索性將那套剛剛還只是為了應急而臨時編造的歪理,進行了更加離譜也更加徹底的放飛與昇華。
他站起身,伸手指了指院子角落裡那堆從廢品站裡用幾毛錢一斤的價格淘換回來的鏽跡斑斑的破銅爛鐵,用一種近乎佈道、充滿神棍氣息的口吻沉聲說道:“方法?哪裡有什麼固定的方法!”
“那老頭子管他那套東西叫‘廢鐵鍊金術’!”
“廢鐵鍊金術?”周毅又一次被這個聞所未聞的新名詞砸得暈頭轉向。
葉昭沒有直接解釋,而是慢悠悠地走到那堆垃圾前,從裡面撿起一個鏽得快要看不出本來面目的滾珠軸承,放在手裡輕輕掂了掂。他的表情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滄桑”與“深邃”。
“他說,每一塊被你們當成垃圾扔掉的廢鐵,都有它自己的‘前世’和刻在骨子裡的‘記憶’。”
他舉起那個生鏽的軸承,對著周毅,也像是在對著空氣說話:“這個軸承,它還記得自己上輩子在某個機器裡以每分鐘幾千轉的速度瘋狂旋轉的滋味;那根被壓扁的彈簧,它還記得自己被一次又一次拉伸和壓縮時那種深入骨髓的痛苦。”
“一個合格的工匠,從來不是用你們那些畫得整整齊齊的圖紙去強行命令它們、改變它們,而是要像一個通靈師,去傾聽它們在漫長歲月裡積累的記憶,去感受它們在被遺棄的角落裡不甘的哀嚎。然後用你的手喚醒它們沉睡的靈魂,引導它們,讓它們在你的手中、在一個全新的、它們自己願意接受的軀體裡獲得‘重生’!”
說到這裡,葉昭忽然上前一步,伸出食指的指節在周毅那顆已經快要停止思考的腦袋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他模仿著自己想象中子虛烏有的“瘸腿師傅”的語氣,哼了一聲:“嘖,跟你說這些你也不懂!那老頭子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別用你的腦子去思考!要用你的手去感受!機械也是有生命的!機油是它的血液,震動是它的心跳,噪音是它的呼吸!你一個搞工業的廳長,能感受到它的脈搏嗎?’”
周毅徹底被鎮住了。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聽一個人講解機械原理,而是在聆聽一位得道高僧闡述佛法、講解禪意。他下意識地從上衣口袋裡掏出隨身攜帶的、用來記錄領導指示的小本子,又摸出鋼筆擰開筆帽,用那隻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將“廢鐵鍊金術”“金屬的記憶”“機械的脈搏”這些完全超出科學範疇、近乎玄學境界的詞彙,一筆一劃無比鄭重地記錄在本子上。
這些理論已經不是“術”的層面了。這是“道”!是真正觸及事物本質的終極“大道”!
葉昭看著周毅那副如痴如醉、三觀盡碎的模樣,心裡差點沒笑出聲來。但他知道戲要做全套,為了讓“師傅”的形象更豐滿、更真實也更離譜,他又信口開河地給這位不存在的大師增加了一個更魔幻的設定:“那老頭子雖是歐羅巴人,卻對咱們中國的道家學說痴迷得不行。整天穿著一件不知道從哪個道觀淘來的、洗得發白的破道袍,直接套在油膩膩的工裝外面,看起來不倫不類,活像個瘋子。”
“他還總吹牛,說自己是達芬奇的私生子後代,身上流著文藝復興的血,為了追尋機械與自然的終極‘道’,才不遠萬里流浪到東方。”
周毅聽得眼睛都直了,手裡的筆在本子上瘋狂記錄,生怕漏掉任何一個字。達芬奇……道家……這資訊量實在太大了!
葉昭的表演已近尾聲,他需要一個道具——一個能徹底終結這場對話、讓周毅深信不疑的關鍵道具。他轉身走進屋裡,隨手從床底下拿出一塊前幾天練習雕刻時刻壞的破木板。這木板本是他準備等天冷了當柴火燒的,上面用刻刀歪歪扭扭地劃拉著幾個連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抽象符號。
他拿著這塊破木板走出來,遞到周毅面前:“老頭子當年走的時候,什麼金銀財寶都沒留下,就給了我這麼一塊破板子。他說這上面刻著他畢生追求的機械終極奧義——‘至高之機,在於無機’。”
周毅顫抖著雙手接過這塊看似平平無奇、甚至有些醜陋的破木板,反覆唸叨著“至高之機,在於無機”這六個字,只覺得每個字都蘊含著無窮玄機,像一把把鑰匙,開啟了他腦海中一扇又一扇塵封的大門。
完成這一系列天衣無縫、堪稱影帝級別的表演後,葉昭的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深深疲憊。他對著周毅無力地擺了擺手:“行了,一個瘋子的瘋話,能記起來的我都告訴你了。你怎麼跟那個什麼狗屁院士交代,那是你的事。別再來煩我了,我的喇叭單元還等著我給它‘通靈’呢!”
周毅捧著那塊刻著神秘符號的破木板,如獲至寶。他看看本子上記錄的、足以顛覆整個現代工業理論體系的“大道箴言”,再看看葉昭那副“爾等凡人不可理喻,我自獨守大道孤獨”的表情,心中最後一絲懷疑也徹底煙消雲散。
他對著葉昭即將轉身的背影,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帶著滿腦子的震撼與敬畏,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這個看似破敗、實則隱藏著驚天秘密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