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魏徵有請
轉頭看了寵妃一眼,想起這規矩還是自己一時興起立下的,李淵一咬牙,道:
“脫!敢賭就要敢輸,這是規矩,莫說是你,就是朕也得光著身子出去,否則李誠這十三么不是白摸了?還有承乾,都別跑!”
見太上皇竟然來真的,寵妃的眼淚都要下來了,雙手死死地抓著衣襟,李承乾看了一眼外面,想到那陣陣寒風,臉色也不好看。
就在李淵準備脫衣服的時候,李誠卻是開了口:“等一下。”
三個臉色不好的人齊齊看了過來,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李誠乾笑一聲,拱手道:“陛下金口玉言,寧可損傷龍顏也要履行諾言,將來必成天下楷模。只是,陛下得以成就守信美名,微臣卻要當故事裡的那個小人了。”
李淵好奇道:“此話何解?”
“陛下乃是太上皇,若是說天子乃萬民之父,您就是萬民之祖,憑藉一個賭約羞辱您和寵妃,乃是不孝的行徑;太子殿下乃是儲君,平日裡待臣不薄,今日臣若是不放他一馬,就是不忠了。僅此一件事,臣雖獲得了勝利,卻落得個不忠不孝的名聲,實在不該。”
聞言,李承乾眼前一亮,開口道:“小誠你說得對,此番咱們帶的錢財不多,就這四箱子實在配不得你的十三么,不如這樣如何,除了賭資以外,我三人每人答應你一件事,不論什麼事都要做到,以此抵消此番脫衣離去之辱,如何?”
聽到李承乾這個提議,寵妃立刻換上楚楚可憐的表情,看向太上皇,她是真的不想光著身子回去,要知道她憑藉這一手麻將,在後宮可謂是一人之下,成了無冕之後,要是這麼回去,地位真的就是一落千丈了。
李淵自然也不願意折損臉面,想到自己現在沒了實權,一個要求而已,實在算不得大事。
想到這裡,李淵點頭道:“承乾說得不錯,李誠,若是你同意的話,今日這件事,便如此定下,如何?”
無視了李承乾瘋狂的眼色,李誠點頭道:“當然可以,而且微臣也不會太逾越,這樣....”
看向寵妃,李誠繼續道:“微臣向太妃索求的乃是財物,至於給多少,任憑太妃做主就是。”
寵妃聞言連連點頭,左右不過多付一些錢財而已,她隨著太上皇困守,賞賜本就豐厚,再加上這些日子憑藉這一手麻將沒少贏,最不缺的就是錢財。
看向李淵,李誠拱手道:“至於對陛下,微臣的要求就有些過分了。”
李淵不以為意道:“朕今日雖然輸了,心中煩悶,但那是你憑本事贏來的,只要能做到,朕自然會不遺餘力。”
“那請恕微臣冒昧,微臣想要在陛下這討一份特權,其實也沒別的,微臣鄉下的院子太小,憋屈得緊,想要擴建,但祖宅就那麼大點地方,多佔一點就很容易逾制,若是陛下能恩准微臣隨意建造的話,微臣感激不盡。”
“就這?朕答應了。”
李淵還以為是什麼要求呢,只是翻建宅院不逾制而已,實在算不得什麼,改天他找一找二郎,再給禮部下一道旨意,沒人會在意這個事兒。
事實上,長安周邊的村莊,好多都有城內勳貴的產業,他們在城內的宅院需要遵守禮制,外面的宅院建造成什麼樣的都有,只要不太離譜,沒人會管。
李誠的要求,只不過多一道保險而已。
再次看向李承乾,無視他滿臉的失望,李誠道:“殿下,微臣對你的要求是,等回到東宮,就揉幾下衛王殿下的肚子和屁股,然後嘆息一聲,不管他問什麼都只是嘆氣,如何?”
“這是什麼要求?”
李承乾瞪大了眼睛,本想著拒絕,但有約定在前,卻只能答應下來。
麻將玩到這個程度就索然無味了,正巧到了午膳的時間,李承乾便吩咐人去傳菜。
以前打麻將打得激烈的時候,幾人都是一手糕點一手打牌,像這樣正式的用膳還是第一次。
今天輸了個大的,哪怕是下午還有大把時光,李淵也沒了興致,吩咐內侍給自己取來兩壺酒,準備用完膳就休息了。
醉仙樓的手藝,自然不會讓人失望,僅僅是前菜,就讓李淵很是滿意,幾杯酒下去,就不滿道:
“朕早就聽聞醉仙樓的飯菜乃是長安一絕,沒想到今日才吃到。”
這就是誇張了,要知道當初李承乾第一次主動來拜訪的時候,可是要了一頓宴席的。
李誠微微一笑,並未揭穿,而是放下筷子拱手道:
“說起來這確實是晚輩的不是,不過陛下放心,年後微臣就把太極宮的廚子帶到醉仙樓去好好調教一番,但有什麼稀奇的食材,一定第一時間送到太極宮來孝敬您老人家。”
見李誠如此上道兒,李淵滿意地哼哼一聲,就吩咐內侍把這些菜撤下去,接著上,隨即再看向李誠,只覺得越看越順眼。
又是幾道菜過後,今天的重頭戲緊跟著送了上來。
那是李承乾特意吩咐廚子準備的糖醋鯉魚!
鯉魚經過油炸,已經很難辨別,更別說還要分餐,所以李淵得到以後沒有一點猶豫就開始享用。
見皇爺爺真的吃了下去,李承乾便放下筷子,詢問道:“皇爺爺,這魚您覺得怎麼樣?”
吃慣了燉魚的李淵點頭道:“這吃法算得上稀奇,這魚外皮酥脆,內裡軟嫩,更難得的是醬汁酸甜開胃,唯一的短板就是魚刺太多。”
“皇爺爺不知,這魚....其實是鯉魚。”
“鯉魚?”
李淵愣了一下就想起來當初自己下的禁令,指著李承乾笑罵道:“你這小子,這是你安排的吧,莫非覺得朕當初下的禁令不妥了?”
李承乾也沒想到自己的心思這麼快就暴露了,於是直起腰拱手道:
“皇爺爺容稟,前些日子孫兒巡訪鄉里,發現好多地方的鯉魚都氾濫成災,偏偏因為禁令的緣故,沒人敢光明正大地吃。如今田間產出不夠,黎民想要果腹的話,這鯉魚就是一種很好的漁獲,因此孫兒斗膽請求皇爺爺下一道旨意,收回這道禁令。”
看著鄭重其事的李承乾,李淵皺了皺眉,剛剛李誠提要求的時候,李承乾的眼色自然被他看在眼裡。
如果剛剛李誠憑藉約定讓他這麼做的話,他肯定會答應,但此時李承乾再開口,就不一樣了。
疑惑之下,李淵看向李誠,詢問道:“朕剛才見承乾多次給你使眼色,李誠,你為何不用那份約定要求朕,而是讓承乾過後進言?朕一直以為你們的關係很好呢。”
李誠笑了下,拱手道:“太上皇,您現在不問政事,在微臣心裡,一直將您當做自家的長輩看待,既然是長輩,晚輩又怎麼願意用約定脅迫您做什麼事情呢。”
對於這個回答,李淵很是滿意,他雖然沒了實權,但到底是太上皇,如果是要挾他做什麼事情,他肯定會不願意。
另外....
李淵看向李承乾。
看著這個一直以來想方設法討自己歡心的孫子,他實在是難以生出別的情緒,難得他這一次考慮到了百姓的事情懇求自己,不答應,實在狠不下這個心。
“好了,朕答應你們就是,坐下吧。朕的孫兒難得開始操勞民事了,這很好,朕自然應該支援。”
見鋌而走險竟然還能完成目標,李承乾無比慶幸自己把這件事一直拖延到現在才提出來。
看樣子,做事情果然不能過度追求一蹴而就,有些事情,該鋪墊準備的不能少啊。
一段小插曲沒有打亂宴席的興致,整頓宴席三人談笑風生,喝了兩壺醉仙酒的李淵最終不勝酒力,居然要送李誠和李承乾出宮。
就他這一步三搖的狀態,誰敢讓他出門,可不能勸,誰勸就捱揍。
不得已之下,倆人只能多留了一會兒,把李淵給哄睡著以後才得以離開。
走出太極殿,馬車已經等候在階下,只是令人驚訝的是,此時馬車旁邊居然有外人在等候。
當看清那人的樣貌,李承乾的臉立馬拉了下來。
“小誠,小心點,魏徵這廝不知道怎麼回事居然追到這邊來了,咱們玩了一上午麻將,估計這老混蛋要問詰於我了。”
“稍安勿躁,待會兒他要是敢詰問你,我幫你對付他。”
安撫了李承乾的心思以後,二人這才繼續前進,來到了魏徵面前。
互相見禮完畢,魏徵道:“今日本是太子殿下向太上皇盡孝的日子,微臣本不該叨擾,但是聽聞太子侍讀也在,正巧微臣早就想要見一面,就來到了太極宮,守在馬車這。不想好事打擾到了二位,實在慚愧,二位可以回去繼續陪伴太上皇,微臣多等一會兒也是該的。”
面對魏徵這段話,李承乾可謂始料未及,一見面不上諫先認錯?這還是魏徵嘛?
李誠卻隱隱有所猜測,不過魏徵找自己這事兒倒是新鮮。
“魏大夫,太上皇午宴上飲酒暢懷,已經醉倒睡下了,不知上官尋我有何指教?”
魏徵並未回答,而是看向李承乾道:“殿下估計已經累了,微臣打算乘坐侍讀的馬車,不知殿下?”
“孤還有一本書只讀了一半,耽擱一天半的時間,真是不該啊,這就回東宮去讀書。”
雖然隱隱有點逐客令的意味,但李承乾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只要這老傢伙不抓著自己上諫怎麼都好說!
眼見李承乾逃荒似的上車就跑,李誠無奈,只能邀請魏徵到馬車上一敘。
進了車廂,給魏徵倒了一杯茶,李誠便靜等下文。
喝了一口茶,魏徵眼前一亮,稱讚道:“喝慣了茶湯,沒想到這茶葉單獨沖泡還有另一番滋味。”
現在的茶葉,是李誠不知道折騰了多少次才製作出來的,草腥味已經去除了大半,跟後世的茶葉已經很相似了,只是這技術才隱約成型,還沒有正式開始形成產業罷了。
從櫥子裡拿出一罐完整的茶葉放在桌面上,李誠道:“上官既然喜歡的話,不妨拿一罐回去品嚐,這是下官自己動手製作的,只算是一份心意罷了。”
魏徵並沒有接茶葉,而是低頭思索許久,才開口道:
“李誠,如今只有你我二人,便不要以官職稱呼了,隨意一些即可。不知老夫今日的來意,你可曾猜到?”
“魏大夫應當是為了昨日的事情來的吧,我只猜到了引子,卻實在猜不透你真正的來意,還請解惑。”
魏徵點點頭,算是對李誠聰慧的稱讚,隨即開門見山道:
“老夫也不賣關子了,此番前來,只是想要你回答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不知李誠你將來是打算當佞臣還是忠臣?”
“啥?”
考慮過很多,唯獨沒想到魏徵居然問出來這麼一個問題。
然而,對於這個問題,李誠早就有了答案,於是不假思索便回答道:
“我不打算當佞臣,也不打算當忠臣,如果可能的話,我還是想要一邊佔一半。”
出乎意料的是,這個答案並沒有惹怒魏徵,反而讓他笑了一下。
“不得不說,你這個答案有點取巧,但據老夫這些日子對你的瞭解來看,你這個答案沒有騙我。
於陛下,你雖主動進獻美酒,每個月還進獻一道美食,現在甚至鼓搗出一個鬥三國的賭法讓陛下沉迷其中,但也只是如此罷了。比起別的勳貴,實在不值一提。
於太子殿下,你雖屢屢帶他來太極宮賭博,遊玩鄉里,但伴讀的時候,你也算半個師父,能帶動殿下真正入學。
你一半的行為像是佞臣,一半的行為卻又像是忠臣,實話說,像你這樣的人,老夫還真是第一次見。”
頓了頓,魏徵繼續道:“不知老夫可否問第二個問題?”
“魏大夫請便。”
“社稷黎庶,你覺得孰輕孰重?”
這又是個什麼問題?
這一次李誠思索了一番,隨即回答道:
“社稷和黎庶不分輕重,社稷即為家國,家國亂,則民不聊生;民為社稷之基,民不聊生,社稷傾覆也在旦夕之間。”
面對這個答案,魏徵點了點頭,似乎很是滿意。
掀開窗簾看了一眼外面,魏徵呵呵笑道:“這兩問,讓老夫對你更加好奇了,不知可否賞臉到我府上一敘?”
這是要聊長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