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這滋味實在是太苦澀了
明明自己才是設下圍獵陷阱的獵人,怎麼眨眼之間,就變成了被圍困的兔子?
這一刻,他突然體會到了當年筱冢義男站在廢墟中時,那種有苦難言的滋味。
只不過,這滋味實在是太苦澀了。
苦到太原城即將失守,第十六師團即將覆滅,甚至連他自己,都快成為戰報上一個不光彩的黑點。
他緊握著茶杯,手不停地顫抖,遲遲無法做出決斷。
就在這個時候,門簾一挑,一個人影走了進來。
此人聲音乾脆利落地說道:“突圍!立刻行動!回頭再調集兵力圍剿!”
巖松義雄的火氣“噌”地一下就冒了上來,臉漲得通紅,張嘴就要破口大罵:“你算哪根蔥。”
可抬頭一看,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進來的人居然是筱冢義男。
這個被撤職,原本等著被押往後方接受審問的前任司令官。
對外宣稱是“病重臥床”,留在太原養病;
但明眼人都心裡清楚,他純粹就是拖著不走,想在這裡躲躲風頭罷了。
巖松義雄向來對他不屑一顧。
堂堂第一軍被八路軍千把人打得狼狽不堪,吃了敗仗還不承認,裝病賴在太原不肯挪窩,簡直就是給大日本皇軍丟臉!
然而此刻,看著筱冢義男那張鎮定的臉,巖松義雄心裡竟沒來由地一軟。
這並非是敬佩,而是一種恍然的感覺。
原來自己,已然和他站在了同樣的絕境邊緣。
甚至比他更加狼狽:
自己不僅損失了部隊,連老巢都快要保不住了。
筱冢義男沒多說廢話,目光緊緊盯著他,一字一句說道:“挺起腰桿,巖松君!這場仗,還沒輸。”
“沒輸?”巖松義雄愣住了,“太原城都快被插上紅旗了,這還不算輸?”
筱冢義男點了點頭,語氣沉穩得如同鐵塊:“不算。只要咱們能活著衝出去,調轉頭讓六個師團再打回來,奪回太原,消滅這支八路軍。
那麼今天太原城被攻破,不過是咱們故意設下的局,一步無關緊要的閒棋罷了。”
“還能這麼看?”巖松義雄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筱冢義男嘴角微微一扯,似笑非笑。
裝病?躲罪?
哼。
才不是。他死活賴在太原不走,就是為了等今天這個機會。
等一個能夠洗刷恥辱、翻盤的契機。
雖然他不能親自帶兵衝鋒陷陣,但必須親眼看著。看那幫傢伙是怎麼栽跟頭的!
不過在離開之前,得先把巖松義雄這根已經蔫了的“蔥”,重新激發點鬥志出來。
經過筱冢義男一番鼓舞打氣,巖松義雄立刻振作精神:留下一個聯隊殿後,自己則帶著一個大隊,從西門逃出城,直奔娘子關。
為了爭取時間,兩人乾脆鑽進一輛黑色小轎車,一腳把油門踩到底,飛馳而出。
車裡,筱冢義男望著後視鏡裡漸行漸遠、越來越小的太原城樓,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轉頭看見巖松義雄鐵青的臉色,咧嘴笑道:
“巖松君啊,太原丟了又算得了什麼?只要能滅掉這支八路軍,所有損失都能彌補回來!
上頭絕對不會怪罪你!這支八路……”
話還沒說完,屁股底下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整個人像是被猛地掄起來砸向車頂,眼角餘光瞥見窗外。“嘭”的一聲,炸開一團耀眼的火球!
再往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轟。!!!”
山坡上,吳成達結結實實地趴在地上,聽到爆炸聲,興奮得直接一巴掌拍在凍土上:“成功了!司令果然沒吹牛,這兒真藏著兩隻大‘王八’!”
小轎車加上大隊鬼子護航。
剛從太原城裡跑出來的。
還坐著車逃跑?不是日軍的頭目,也肯定是重要人物!
為了堵到這“大魚”,他帶著一團的戰士們拼了命地狂奔,兩條腿像抽筋似的,一路從南門甩開膀子跑到西門。
吳成達高興得咧嘴大笑,差點把腮幫子都扯裂了:
司令答應的“魚”,真給送來了!
而且是那種閉著眼睛、張著嘴巴,連筷子都不用遞,直接就能到手的“肥魚”!
不過嘛……炸藥之前都扔到火車上了,剩下這點只夠掀翻小轎車。
剩下那一千多號鬼子?放心,戰士們的槍管子還熱著呢!
對一團來說,收拾這一千多人,就像在熱鍋裡炒豆子。噼裡啪啦,一個都跑不了!
吳成達已經在心裡盤算好了:一會兒發電報,開頭就寫“報告司令,魚已上岸,活蹦亂跳!”
雖說這“魚”是司令下的餌、布的網,
但自己伸手一撈,穩穩抓住。這功勞,誰也別想搶走!
嘿!二團和三團這回怕是要羨慕得牙都酸掉嘍!
就給他們留了一輛破戰車,讓他們眼饞去吧~
一小時後,林成坐在小鬼子原來的第一軍司令部裡,收到了電報:
巖松義雄、筱冢義男,連人帶車被炸飛了;護送他們的那個大隊,被炸得連灰都不剩。
林成沒有愣住,但眉毛高高挑了起來。
這並不意外。人是他故意放出去的。
故意留出西門的缺口,佯攻的節奏控制得恰到好處,就像泡茶,水溫剛剛好,時間也掐得精準無誤。
緊接著又下達一道命令:“一團,給我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到西邊去!”
意外的是。沒想到筱冢義男這老狐狸居然沒走,還和巖松義雄擠在一輛車上!
這純屬意外之喜,白撿的大便宜!
這老東西在山西都幹了些什麼?拆房子、毀廟宇、殺害無辜百姓冒領軍功、逼迫老百姓跪著喝尿……哪一件不是血債累累?
原本以為他早被撤回東京抱孫子去了,情報網也沒再去追查他。
誰能想到他偏要賴著不走,還湊這個熱鬧坐車逃跑。真是活該!
死了倒也乾淨,省得以後還要滿山遍野地去找他算賬。
只是……死得太乾脆了,就像一腳踩死一隻螞蟻,連哼都沒哼兩聲。
巖松義雄也是,橫豎都欠下太原三條街百姓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