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們坐得,我自然也坐得
這幾天,賙濟川一門心思都撲在了寫話本上,整日埋頭於桌案,除了吃飯睡覺,幾乎不動地方。
終於,他將《唐朝異聞錄》的第一卷寫好了,約莫三萬字左右。
上一世,他寫網路小說,十指在鍵盤上翻飛,以他的手速,兩天時間就能敲出三萬字,可謂輕鬆又暢快。
可如今,一切都大不相同了。
現在換成了用毛筆寫字,每一個字都得全神貫注,一橫一豎,一撇一捺,都飽含著他的心血。
就這麼區區三萬字,簡直快要把他給累壞了!
他揉了揉痠痛的手腕,不禁感嘆道:“唉,在這個時代寫話本,可比寫網文難多了!以前對著電腦噼裡啪啦一陣敲,三萬字很快就能搞定。現在拿毛筆寫,一筆一劃,手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可即便如此辛苦,他也沒有絲毫後悔。
看著寫好的話本,他的眼中滿是期待。
他盤算著,得趕緊去趟縣城,給這本耗費了他無數心血的話本尋個好買家。
畢竟娶若蘭的聘禮還沒有著落呢,他得努力給若蘭辦一個風光的婚禮,絕不能讓她受委屈。
賙濟川的家在江寧府平湖縣柳山鎮周家村,距離縣城有三十多里路。
這個年代的交通不便,出門主要靠步行,如果不想步行的話,那就只能乘坐高階交通工具——馬車了,可是僱一輛馬車去縣城,費用可不低,賙濟川哪裡有這錢,只能指望著搭個便車了。
這天早上吃飯的時候,大嫂崔氏又開始陰陽怪氣的指桑罵槐了:“有些人吶,天天悶在屋裡,也不知道忙啥,家裡的活兒是一點都不沾,真是把自己當老爺了。”
賙濟川懶得跟這個潑婦口角,便裝作沒聽見,自顧自的埋頭吃飯。
大哥賙濟山的臉色也不好看,他心裡同樣很不滿老三的“好吃懶做”,但是這段時間,老三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強硬得很,動不動就提分家,他可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再刺激老三,便沒有吭聲。
吃完飯,賙濟山和周承澤父子倆揹著藥箱和書簍準備出門。
賙濟山在縣城的醫館坐堂,周承澤去縣城的書院讀書,他們每天都搭村子裡老劉的馬車去縣城,每人一趟各五文錢路費,兩人來回就是二十文錢。
按照這個時代的物價,一個雞蛋才一文錢,賙濟川和老孃在地裡累死累活,平時都不捨得吃個雞蛋,大哥父子倆光是路費,每天就要花掉二十個雞蛋的錢,相比之下,實在是太奢侈了。
賙濟川見他們要走,也背起書簍跟了上去:“大哥,我跟你們一起去縣城。”
賙濟山瞥了他一眼,納悶的問道:“我去縣城是為了去醫館坐堂,承澤去縣城是為了讀書,你去縣城幹什麼?”
賙濟川沒提賣話本的打算,只是說道:“咱家眼瞅著就要給若蘭下聘禮了,我想去縣城給她挑個禮物。”
聽了這話,賙濟山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心裡暗暗罵道:“這小子,真是添亂,家裡正在為銀子發愁,哪有閒錢給他娶媳婦!”
他壓根就不想讓老三娶親,為了讓兒子進謝家族學,他正四處籌銀子,甚至都動了賣地的念頭,哪還有餘錢給老三置辦聘禮?
只是這話難以啟齒,他只能強壓著心頭的怒火,淡淡地說道:“置辦聘禮的事兒,有娘和大哥操心,你就別跟著摻和了。”
賙濟川心裡明白大哥的心思,卻裝作不知,順勢說道:“謝謝大哥為小弟的親事費心,不過,若蘭是要與我共度一生的人,我想親自給她選個禮物,表表我的心意。”
這時,老孃陳氏也在一旁幫腔:“就讓老三跟著去吧,孩子一片心意,給若蘭選個禮物也是應該的。”
崔氏一聽,頓時忍不住了,翻了個白眼,冷哼一聲道:“哼,說得比唱得還好聽,還不是想出去遊手好閒、閒逛偷懶,家裡一堆活兒扔著不幹,就知道浪費錢!”
賙濟川心中惱火,轉過頭直視崔氏,不卑不亢地說道:“大嫂,話可不能這麼說。大哥和承澤每日去縣城,光是路費就得花二十文錢,這二十文錢能買二十個雞蛋,我和娘在地裡累死累活,都捨不得吃個雞蛋,這不算浪費錢?我去給未來的媳婦選個禮物,怎麼就成浪費了?平日裡家裡的活兒我也沒少幹,怎麼到了你嘴裡,我就成了遊手好閒的人?”
崔氏被懟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卻又一時找不到話來反駁,只能氣呼呼地跺腳道:“你……你強詞奪理!”
賙濟山無奈,只好說道:“行吧,你想去就去吧。”
於是,三人一同出了門,朝著村口走去。
周承澤忍不住又打量了賙濟川幾眼,滿臉納悶地問道:“三叔,你今兒個也坐馬車?”
看到這個大侄子竟然一副看不起自己的樣子,賙濟川心裡暗自罵了句“小兔崽子”,沒好氣地說道:“你們坐得,我自然也坐得。怎麼,三叔坐個馬車,你還覺得奇怪了?”
周承澤被賙濟川的語氣嚇了一跳,還想再嘟囔幾句,可是一抬頭,正好對上了賙濟川那銳利如鷹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瞬間被嚇得嚥了回去,只能低下頭,小聲嘀咕了幾句。
賙濟山則是一臉的陰沉之色,心裡煩躁得很,老三這一趟去縣城,又不知道要花多少錢,家裡本就緊張的銀子,怕是又要少一筆。
可他又不好發作,只能悶聲不吭地加快了腳步,心裡盼著趕緊到村口,別再節外生枝。
三人各懷心思,一路無話,很快便到了村口。
只見老劉的馬車穩穩停在那兒,車廂裡已經坐著幾個人,都是同村要去縣城辦事的,算是這個時代的拼車了。
看到賙濟山他們來了,紛紛點頭示意。
賙濟山沉著臉,率先上了車,周承澤緊跟著上去,賙濟川也抬腳邁進車廂,找了個空位坐下。
一位同村的大叔笑著說道:“今兒個你們爺仨咋一塊了?”
賙濟山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敷衍道:“有點事兒。”
說完,他便別過了頭去,不再搭話。
周承澤也低著頭,不吭聲。
賙濟川心裡正琢磨著賣話本的事,壓根沒心思應付,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其他人見他們很奇怪,雖然心中納悶,卻也都沒有再多問。
一路上,賙濟川的腦海裡全是《唐朝異聞錄》,想著怎麼能說服書坊老闆接受自己的話本,對周圍的一切都有些心不在焉。
賙濟山則一直在心裡盤算著家裡的銀子,想著給兒子湊進學的錢還差多少,時不時皺眉嘆氣。
周承澤偷偷觀察著三叔和父親的臉色,心裡有些害怕,大氣都不敢出。
其他幾位乘客察覺到這父子三人情緒不對頭,也都默契地保持安靜。
偶爾有人小聲交談幾句,也是壓低了聲音,生怕打破了這壓抑的氛圍。
“老張,你去縣城做啥?”
一個人輕聲問道。
被稱作老張的人回答道:“去給家裡買點農具,順便看看能不能攬點活計。”
“唉,這年頭,掙錢不容易啊。”
“誰說不是呢……”
他們的交談聲很小,在馬車的顛簸聲中,若有若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