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屠龍術
蕭易一頓，
神情變得無比堅決，
看向百姓的眼神中也滿是堅定，青色的官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一手握拳，高舉頭頂，慷慨激昂地喊道：
“但是！”
他目光如炬，掃過那一張張惶恐的臉，聲音驟然拔高。
“本官想請各位鄉親想一下，想一下我們所失去的一切，我們當中有人失去了朋友，有人失去了妻子，有人失去了孩子……”
“這一次，我們還要失去什麼？！”
“我們還有什麼，可以失去的？”
街口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他，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咬緊了牙關，有人眼眶通紅。
“我！大夏王朝稷山縣正七品縣令，今科狀元，原江南道金陵人士，在此保證，我將與稷山群眾共進退！”
“本官也在此發出號召，所有能拿起武器的人，為了保衛我們的家園，為了讓我們有尊嚴地活下去，為了兒女不再受山賊匪患的危難！”
“拿起你們手中的錘頭和鐮刀，加入義勇團！！”
話音落下，
沉寂一瞬。
但下一刻，
一個老漢猛地舉起手裡的鋤頭，聲嘶力竭地吼了一聲：
“蕭大人——！！”
這一聲嘶吼，
像是沖垮了堤壩的第一道裂縫。
“蕭大人！俺跟你幹！”
“跟山賊拼了！”
“橫也是死，豎也是死，不如拼了！”
“對！拼了！拼了！”
……
霎時間，
群情如沸，喊聲震天。
有人舉起了鐮刀，有人握緊了錘子，高舉頭頂。
在此地城北，多是逃亡而來的流民，或是被山賊劫掠才進入縣城避難的稷山百姓，他們對山賊深惡痛絕，一個個紅了眼眶，青筋暴起。
遠處，聞訊趕來的沈墨言也愣在了原地，滿臉震驚的望著眾人簇擁的蕭易，心中震撼如滔滔江水，難以平復……
在他眼中，那中心的身影，好似全身放著光，陽光下黃裡透紅……
不知是誰帶頭，“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接著，像風吹麥浪，一片接一片的百姓跪倒在街口。
“蕭大人！青天大老爺！”
“大人，俺這條命就交給您了！”
“蕭大人，求您一定要守住稷山啊！”
……
有人磕頭，有人哭喊，有人跪在地上攥著拳頭。
蕭易蹙眉，他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看著那些髒兮兮的臉、紅腫的眼睛、滿是老繭的手，胸膛裡像堵了一塊石頭，說不清是憤怒還是心疼。
“站起來！”
跪在地上的百姓愣住了，抬起頭望著他。
蕭易大步走到人群中，彎腰抓住一個老漢的胳膊，把他拽了起來，又轉身拉起一個跪在石頭上的婦人，
“本官讓你們站起來！不許跪！”
“沒有任何人值得你們下跪，本官也不值得！”
“以後在稷山縣，人民都給我站著！”
蕭易厲聲呵斥，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他站在人群中央，青色的官袍被風吹得鼓動，衣角糊了泥，袖口蹭了灰，頭髮也有些散亂，但沒有人覺得他狼狽。
百姓們怔怔地看著他，眼神裡有茫然，有震驚，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然後，那個被蕭易拽起來的老漢，第一個挺直了腰板，他佝僂了幾十年的脊背，此刻像一根槍桿一樣筆直。渾濁的老眼裡全是淚，但腰沒有彎。
“蕭大人說得對！”他舉起手裡的鋤頭“俺不跪了！站著活！站著拼！”
“對！站著活！”
“跟山賊拼了！”
“站著死也不跪著活！”
喊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比剛才更高、更猛、更震耳欲聾！
“加入義勇團！跟蕭大人一起守城！”
“俺報名！俺也報名！”
“蕭大人，算俺一個！”
……
民心可用。
稷山縣，還有希望。
蕭易望著激昂的百姓，方才因激動而輕微顫抖的身子也慢慢平緩，他長舒一口氣，眼底也多了幾分輕鬆，抬手一招，
“好！”
“願意參加義勇團的，年輕體壯的現在隨本官去縣衙！雖義勇團人數有限，但城防空缺，縣城建設，還需諸位鄉親與本官共同努力，撐過黑暗，黎明就在眼前！”
話落，青壯年們爭先恐後地往前擠，老人和婦孺自動讓到兩邊。
有人幫忙維持秩序，有人高聲喊著“別擠別擠”，有人紅著眼眶給自家兒子整理衣領。
蕭易轉身，大步朝縣衙方向走。
身後，烏泱泱的人群像一條河流，跟著他湧動。
就連方才險些被季家搶走的二女，此刻也乖巧地跟在隊伍後面，想要為稷山縣、為蕭大人出一份力，她們雖然是個女子，但燒水、熬藥、照顧傷兵，都能幹，自然不似大城裡小姐般金貴。
人群外，
見眾人走遠，沈墨言這才恍然回神，心中對蕭兄敬畏更甚，但他也知道，這時候自己也要付諸努力才行！
不讓蕭兄失望，不讓稷山縣的百姓失望！
念及於此，沈墨言也顧不上什麼風度，旋即大步跑了起來，開始提前籌備鄉勇和其他百姓的事宜，總不能什麼事都壓在蕭兄頭上！
……
直至天色漸黑。
縣衙外仍是人聲鼎沸。
隊伍還在延長，從縣衙門口一直排到了街尾，又從街尾拐進了旁邊的巷子。
老人、婦人、半大的孩子……孩子不要，自動排成另一隊，登記後勤事務。
李福嗓子喊啞了，換了個衙役頂上，自己跑到一邊灌了兩口涼茶，又跑回來接著幹。
後堂裡，縣城防圖還攤在桌上。
蕭易看著城防圖，聽著一旁沈墨言的彙報，
“蕭兄，算上先前一百六十八位鄉勇，今日至今新增了一百八，稍微超出了一點人限，我將多出來的人暫時安排為自願民壯，輔助協防，不算正規兵額。”
“另有後勤五十人，多是婦女、老人。”
“還是要提醒一下蕭兄，人數溢位，若是被州府得知，怕是會被有心人藉機彈劾，說你私蓄兵丁、越權募勇，所以入冊領餉必須嚴格限制三百人，守州府規制。”
“至於後勤和自願民壯，不入義勇官冊，不從公庫支糧。”
“我明白。”蕭易點了點頭，“這些人，一應酬勞、米麵、月錢，皆是本官自掏私囊，以酬百姓守城辛勞。”
實際上，當下大部分義勇的糧餉也是他自掏腰包，不過這些現在嚴格規劃，今後也會如此執行，免得出了紕漏，被不懷好心之人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