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對不起師父
他被稱為劍修第一人。
她同樣不逞多讓。
初次去往人間磨鍊時，是他陪伴左右，而她第一次歷劫時，是他親手為她撕開雷霆的威光，將雷劫化作綿綿細雨渡進她的身體裡。
他們曾許諾，如若三十歲彼此仍沒有道侶，兩人便結為道侶。
直到晏千靈回來了。
她才發現一向冷情冷心的謝清閻，也會用溫柔專注的目光看向另一個人。
原來站在他的身邊並不需要與他齊頭並進，也可以安心的縮在他的身後，被他的強大所庇護。
她本可以騙自己，就算師尊師兄們愛晏千靈，將她當做替身。
但至少謝清閻沒有。
可直到那日她與晏千靈雙雙墜入無望谷，他毫不猶豫去救晏千靈那一刻開始。
她才明白，她終究比不上晏千靈。
所有人都會喜歡上晏千靈。
而她，註定是被放棄的那一個。
那次過後，她靈力大損，體內的靈脈斷盡，幾乎成了廢人。
其實從那一刻她就該心死了，可直到關入羅剎海，她竟然還保留著可笑的期盼。
晏秋月不再多說，而是道，“千靈仙子方才醒了，你快去看她吧。”
謝清閻蹙眉，而旁邊的仙娥沒差點瞪晏秋月，這賤人居然拆穿她。
一提到晏千靈，謝清閻便沒了心思，便斂神點頭道，“好。”
說完便步履匆匆的進入那閣樓之中。
晏秋月看著那一道身影離開，這才終於鬆開鑽入肉裡的手。
步伐踉蹌幾步過後，雙眼一黑。
整個栽了下去。
“阿月……”
“阿月……”
一道焦急的聲音急促傳來，晏秋月醒來時人已經在仙閣外門子弟的房中，而她脖頸間的玉發出滾燙的溫度，並不停閃爍。
晏秋月顫睫，意識到是師父在叫她，撐起身子，回應道，“師父。”
姬無魘的聲音從玉佩裡面傳來，“你終於醒了，你的身體十分不對勁，你快想辦法逃出去。為師不需要你為我博一條出路，你要真給那女子獻精血，不用等一年，等到落雪時，你的命就保不住了。”
顯然姬無魘透過這玉聽到了晏秋月的對話。
晏秋月沒想到姬無魘能聽到，她呼吸微沉，“師父，我想幫你。”
她的聲音極輕。
姬無魘聲音幾乎發抖，“那也用不著你的命去換！”
晏秋月含笑，“師父，我本就活不了多久了，怎麼叫拿命去換。”
“你！”
“你要是還把我當師父就不要這樣去……去做。”
“你，得好好……”
“活著。”
玉佩的聲音傳來的斷斷續續，顯然那邊的姬無魘已經魔力不足，無法再傳達話過來了，直到玉佩熄滅，那邊再無聲音。
晏秋月緊緊地撫摸那塊玉，魔力消減成這樣，這老頭還嘴硬，她眼眸含笑。
外面傳來一些細碎的聲音，“好冷——”
“快去支個火，要是我們成了內門子弟，到了築基，就可以不用怕冷了。”
“是啊，今年冷得格外快。”
伴隨著那些聲音，晏秋月推開窗戶。
流風迴雪，天降雪子覆蓋整個仙閣。
晏秋月伸手去觸碰那雪子，指尖傳來那冰涼的溫度。
——你要真給那女子獻精血，不用等一年，等到落雪時，你的命就保不住了。
晏秋月漸漸地將雪花握在了掌心。
漸漸融化。
“對不起師父。”
“對不起……”
她聲音發抖，一滴淚水墜落綻放，風夾著雪吹落她的淚珠。
如果但凡有一條退路，她都不會選擇這種方式。
但她太弱了，連一個清潔術都掐不出來了。
好像也只能這般了。
……
晏秋月足足在仙閣待了三日，聽聞三師兄已經取回離魂草，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而在此期間沒有一個人來看過晏秋月。
晏秋月自然也當習慣了。
以前也是如此，晏千靈一旦受傷，整個師門都圍著晏千靈轉，更何況如今。
難得如今沒有羅剎海的折磨，她竟昏昏沉沉睡上了三日。
直到房屋被敲醒。
晏秋月起身，推開門。
一張熟悉的面孔落在她的眸底。
只見那身穿仙閣大長老弟子服的女人，梳著高馬尾，背上一把紅纓槍，眉眼英氣，身後是鵝毛大雪，襯得她像是烈火般的鳥一般。
他看向晏秋月時，眉頭卻蹙了起來，她面色微微不自然，“赤陽掌門尋你過去一趟。”
說完，她的臉就扭做一頭，似乎並不想和晏秋月多說一句。
晏秋月看著鎏媖。
心臟微微震動了一瞬。
忽然想起了十年前她被關入羅剎海的那一夜，鎏媖那雙泛紅的眼睛帶著憎恨，像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咬著牙道，“虧我一直那麼相信你，晏秋月，從此以後我們不再是姐妹，你最好死在羅剎海，這輩子都別回來了！”
晏秋月與鎏媖，一個是掌門弟子，一個是大長老弟子。
雖不是一個師門，但都是唯一的師門內門女子弟。
所以兩個人從小一起上山掏窩，一起挨罰。
就連晏千靈初來時，鎏媖也是與她同仇敵愾，表示永遠站在她的身後。
然而然而……
晏秋月眼眸忽然水潤了一下，但也只是輕微“嗯”了一聲。
鎏媖看她，語氣莫名有些衝，“快點。”
一副似乎跟她多待都嫌的模樣。
晏秋月沒說話，披了一件衣服便將門闔上。
仙閣駐守人間的西王山，到了冬季時便會落雪，厚重的雪子覆蓋了整個仙閣上下，因為都是修仙之人感受不到寒冷，晏秋月跟在鎏媖的背後，身體已經被這冷意凍得四肢有些僵硬。
而鎏媖帶著幾個人走在前面，絲毫沒注意到後面已經遠遠落下的晏秋月。
直到“砰——”地一聲響。
鎏媖立即回頭，只見晏秋月整個跪在了雪地上，面色蒼白。
鎏媖下意識地想要衝上前，又立馬克制住了，想起了曾經她是如何被晏秋月欺騙的。
她臉色極為難看地看向晏秋月，“別以為這樣我就能放過你，因為你，千靈的壽命折損過半，她本是長壽種，卻因為你已經不到千年的壽命，如今只要你半身血，已經是師門寬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