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沒雨的春天（大結局上）
周子衿前往東海尋找歸墟之地。
這一走，整整五年沒有音訊。
五年時間，北域修仙界風平浪靜。
江白雲坐在代掌門的位置上，每天被那些雞毛蒜皮的宗門狀紙淹沒。
他經常跑到戰峰，指著李蔓兮的鼻子抱怨，說早晚要把代掌門的大印砸了。
李蔓兮每次都塞給他一個靈果，把他打發回去。
李蔓兮閒得渾身骨頭髮癢，她每天除了在戰峰後山打沙袋，就是去重劍峰找杜嘟嘟蹭飯。
杜嘟嘟和沈念這幾年一直在努力造人，重劍峰的洞府裡天天熬著十全大補湯。
這天傍晚，李蔓兮剛砸碎了第三個玄鐵沙袋。
她甩了甩髮酸的手腕，走到旁邊的水缸前。
她拿起水瓢，舀了一瓢涼水，兜頭澆在自己臉上。
水珠順著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
天邊突然亮起一道火紅色的流光。
流光撕裂雲層，帶著刺耳的音爆聲，直奔戰峰而來。
李蔓兮丟下水瓢，她抬起頭，看著那團刺目的火光落在演武場正中央。
火焰散去，魚紫璇穿著一身淡紫色的宮裝，站在青石板上。
她風塵僕僕，頭髮有些散亂，裙襬上還沾著幾點乾涸的黑血。
李蔓兮愣了一下，她快步迎上前去。
“魚峰主，你這幾年跑哪去了？”李蔓兮上下打量著她。
魚紫璇沒有回答。
她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李蔓兮的手腕。
“跟我進洞府。”魚紫璇聲音沙啞。
李蔓兮被她拽著，一路走進戰峰後山的洞府。
魚紫璇反手關上厚重的石門，她雙手快速結印，打出十幾道靈力，在洞府四周佈下了一道隔音法陣。
李蔓兮甩開她的手，她走到石桌旁，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出什麼事了？”李蔓兮倒了兩杯茶，推過去一杯。
魚紫璇沒有喝茶。
她走到石桌對面，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個古舊的黑木盒子。
她將木盒放在桌面上，手指在盒蓋上輕輕摩挲。
“啪嗒”一聲輕響。木盒彈開。
盒子裡躺著一顆龍眼大小的灰色丹藥。
丹藥表面沒有任何光澤，卻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氣息。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因為這顆丹藥變得寒冷起來。
李蔓兮看了一眼丹藥，眉頭皺了起來。
“這是什麼東西？”李蔓兮問。
“忘川丹。”
魚紫璇盯著那顆丹藥：“我去了十萬大山，闖了三個上古殺陣，殺了兩頭八階妖獸，才找到這顆絕品神丹。”
李蔓兮往後靠在椅背上，她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你找這玩意幹嘛？”李蔓兮隨口打趣。
魚紫璇抬起頭，直視著李蔓兮的眼睛：“給你吃的。”
李蔓兮坐直身體：“我好端端的，吃這玩意幹什麼？”
魚紫璇雙手撐在桌面上，她身子前傾，湊近李蔓兮。
“白雲告訴我了，你進了藏經閣第九層。”魚紫璇語速極快。
“你弄清楚了鴻蒙道火的來歷，也知道了你體內藏著清妍師姐的一魂一魄。”
李蔓兮沒有否認，她點了點頭。
“忘川丹配合我的引魂陣法，能喚醒隱藏在你靈魂深處的本源記憶。”
李蔓兮盯著魚紫璇的臉：“代價呢？”
魚紫璇避開李蔓兮的視線，她轉頭看向洞府石壁上的火把：“洗去現世的神識，就意味著徹底抹除你這麼多年的記憶。”
“你的意思是，抹除李蔓兮的記憶？”李蔓兮放下茶杯。
魚紫璇轉過頭，重新看著她：“你本就是清妍師姐的延續，只要吃下這顆丹藥，你就能恢復清妍師姐的全部記憶，到時你就是玄天劍宗的祖師！”
李蔓兮站起身，指著桌上的木盒：“你大老遠跑回來，就是為了弄死我？”
“這不是弄死你！”魚紫璇繞過石桌，抓住李蔓兮的胳膊。
“這是讓你迴歸本源，你有了清妍師姐的記憶，你就能掌握真正的通天徹地之能，成為真正的北域第一人！”
魚紫璇眼眶紅了：“清妍師姐為了封印魔泉，連命都不要了！現在有機會讓她重現人間，你為什麼不願意？”
“因為我是李蔓兮！”李蔓兮幾乎咆哮出聲。
她伸手指著自己的胸口：“這具身體是我自己的，我憑什麼要把腦子讓給別人？”
魚紫璇上前一步，擋住李蔓兮的退路：“拯救北域的榮耀，萬人的敬仰，全都會集於你一身！你不再是個普通修士，你是整個北域的信仰！”
“我稀罕那破信仰嗎？”李蔓兮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石桌表面裂開幾道縫隙。
轟！
洞府的石門發出一聲巨響。
厚重的石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成兩截，碎石塊飛濺進洞府。
凌小沫大步跨過地上的碎石，他穿著一身玄色勁裝，手裡提著兩罈子桃花釀。
他隨手把酒罈扔在地上，酒罈砸得粉碎，酒香瞬間瀰漫開來。
“魚姑姑，您這話我可不愛聽。”凌小沫擋在李蔓兮身前。
魚紫璇皺起眉頭：“小沫，長輩說話，你插什麼嘴？”
“事關我媳婦的命，我能不插嘴嗎？”凌小沫毫不退讓。
“我知道清妍祖師在您心裡的位置，那是您這輩子的執念。但在我心裡，蔓兮也是獨一無二的。”
魚紫璇冷哼一聲：“她只是清妍師姐的一縷殘魂，她……”
“她不是殘魂！”凌小沫搖頭
他轉身拉住李蔓兮的手：“她愛吃嘟嘟家的紅燒肉，她打架喜歡用拳頭砸人臉，她生氣了會指著別人的鼻子罵街。”
凌小沫掰著手指頭數落。
李蔓兮在後面踹了他一腳，凌小沫沒躲，硬捱了這一腳。
“她貪財，護短，不講理，連宗門的賬本都算不明白。”
凌小沫轉過頭，死死盯著魚紫璇：“這些毛病，清妍祖師有嗎？”
魚紫璇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喜歡她笑的樣子，喜歡她拿火燒人的土匪做派，喜歡她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野蠻勁兒。她不是任何人的替身，她就是李蔓兮，這全世界無可替代的李蔓兮！”
魚紫璇她退了半步，坐在椅子上。
洞府裡安靜下來，只有牆上的火把在劈啪作響。
魚紫璇轉頭看向李蔓兮：“蔓兮，決定權在你手裡。”
魚紫璇聲音乾澀，指著桌上的木盒：“你若願意，我立刻起陣。你若不願意……”
魚紫璇閉上眼睛：“我立刻毀了這丹藥。”
李蔓兮抽回被凌小沫握住的手。
她繞過凌小沫，走到石桌前拿起那個黑木盒子。
魚紫璇睜開眼，看著她的動作。
李蔓兮雙手發力，咔嚓一聲，木盒連同裡面的忘川丹，直接被她捏成了粉末。
灰色的粉末順著她的指縫灑落在地上。
“魚峰主，對不住了。”李蔓兮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她彎下腰，對著魚紫璇深深作了個揖。
“清妍祖師是個英雄，她值得全天下人敬仰。”
李蔓兮直起身子：“但我李蔓兮只是個俗人，我捨不得戰峰的兄弟，捨不得嘟嘟做的那鍋肉，捨不得南宮鈴，江雪瑤那些生死與共的朋友。”
李蔓兮吸了吸鼻子，轉頭看了凌小沫一眼：“也捨不得這小子天天在我耳邊聒噪，我捨不得把這些記憶弄丟了。至於修為，我自己慢慢練上去就行，犯不著借別人的光。我李蔓兮這輩子，只活我自己。”
聽到這話，凌小沫長長鬆了一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下來，直接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魚紫璇站在原地，聽完這番話，眼底的光亮一點點黯淡下去。
她看了看李蔓兮，那笑容明媚、張揚，透著一股子野草般的韌勁。
和當年那個穿著紅裙的女子，終究是不一樣的。
“我明白了。”
魚紫璇的聲音很輕，透著說不出的疲憊。
她沒有再勸，也沒有發火，轉身朝著山下走去。
夕陽的餘暉灑在戰峰上。
魚紫璇的背影被拉得很長，顯得十分落寞。
她終究還是沒能找回那個護著她的紅衣師姐。
李蔓兮看著那道遠去的身影，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凌小沫湊過來，他拿肩膀重重撞了撞李蔓兮。
“怎麼，心疼了？”凌小沫問。
李蔓兮白了他一眼。
她轉身走出洞府，徑直走到後山的懸崖邊坐下。
雙腿懸在半空中，腳下是翻滾的雲海，夕陽把半邊天染成了橘紅色。
凌小沫從儲物袋裡重新掏出兩壇桃花釀。
他走過去，挨著李蔓兮坐下，然後拍開泥封，遞了一罈過去。
李蔓兮接過酒罈，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她的下巴流進脖子裡。
“你剛才說誰貪財護短不講理？”李蔓兮抹了把嘴，她斜眼看著凌小沫。
“口誤，純屬口誤！”凌小沫乾笑兩聲。
他舉起酒罈碰了一下李蔓兮的酒罈：“我是說你英明神武，橫推當世。”
李蔓兮冷哼一聲，她把酒罈放在腳邊，順勢靠在凌小沫的肩膀上。
凌小沫身體一僵，他隨即放鬆下來，伸出左手攬住李蔓兮的腰。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長，風吹過崖邊的野草，發出沙沙的聲響。
“凌小沫。”李蔓兮盯著遠處的落日。
“嗯？”凌小沫低頭看著她的發頂。
“如果有一天你煩我了，會離開我嗎？”李蔓兮輕聲問。
凌小沫轉過頭，他看著李蔓兮的側臉，重重點了點頭。
“當然會。”凌小沫語氣嚴肅。
李蔓兮轉過頭。她似笑非笑地看著凌小沫：“那你什麼時候要離開提前告訴我一聲，我好找個新的，不然空窗太久容易寂寞。”
凌小沫放下手裡的酒罈，直視著李蔓兮的眼睛：“等到那一年春天不再下雨的時候，我就會離開你。”
李蔓兮愣住了。
她看著凌小沫那雙總是透著不正經的桃花眼。
此刻，那雙眼睛裡倒映著夕陽。也倒映著她自己。
李蔓兮笑了，她伸出雙手，用力環住凌小沫的脖子。
因為她知道，這世上沒有不下雨的春天，而凌小沫也會陪在她身邊，直到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