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天亮之前,提她的頭來見你
“小瘋子,劍是用來守護的,不是用來發洩戾氣的。”
記憶裡的大雪紛飛,那個女人臉色蒼白,笑著用那雙並不暖和的手,替年幼的他搓著凍僵的耳朵。
她叫燕翩翩。
玄天劍宗內門驚才絕豔的弟子,卻因為遭人暗算,靈根盡毀,流落凡塵。
那時候的燕冥,還是個在死人堆裡刨食吃,為了半個餿饅頭跟人打架小乞丐。
是她撿了他。
也是她,撿回了那一群在戰亂中失去爹孃的孤兒。
她並不是他的親姑姑,可他喜歡這麼叫她。
“姑姑,等我修成了仙人,我就把欺負你的人全殺了!”
“傻孩子,打打殺殺多不好。等你能御劍了,就帶姑姑回宗門看看。那裡的雲海很漂亮,還有滿山的劍蘭花……”
那是他在那個地獄般的世道里,唯一的光。
她把一身所學傾囊相授,把那套名為鳳鳴九天的劍訣一點點拆解,教給了他。
燕冥拼了命地修煉,日練夜練
那是十二歲那年的冬至,燕翩翩手裡拿著一件破舊的棉襖,正就著昏暗的火光縫補。
她時不時掩嘴輕咳,指縫裡滲出一絲殷紅。
“小瘋子,過來。”
她招了招手,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十二歲的燕冥,有些侷促地走過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衣服破了也不知道說,這大冷天的,凍壞了怎麼辦?”
燕翩翩拉過他的手,手指輕輕劃過他的手背,帶起一陣讓他渾身戰慄的酥麻。
燕冥沒說話,只是貪婪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歲月並沒有在這個女人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沉澱出一種驚心動魄的易碎感。
幾縷髮絲垂在她的耳畔,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那一刻,燕冥的心臟跳得快要炸開。
他不想當她的侄兒。
不想聽她一口一孩子地叫著。
他是個男人!
這種念頭在無數個日夜裡瘋狂滋長,像是一條毒蛇,啃噬著他的理智。
他想抱她。
想在那張蒼白的臉上印下自己的痕跡。
他還想告訴她:我不小了,可以保護你,可以……娶你。
“姑姑……”
燕冥的聲音有些發顫,喉結劇烈滾動。
“嗯?”
燕翩翩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倒映著火光,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怎麼了,是不是餓了?”
那眼神太乾淨了。
乾淨到讓燕冥覺得自己心裡的那些齷齪念頭,簡直是對她的褻瀆。
那句到了嘴邊的“我喜歡你”,硬生生被他咽回了肚子裡,變成了苦澀的膽汁。
“沒……沒什麼。”燕冥低下頭,死死攥著衣角。
“傻孩子。”
燕翩翩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將補好的棉襖披在他身上:“快睡吧,明天還要練功呢。”
那一晚,燕冥徹夜未眠。
他看著燕翩翩的睡顏,在心裡發誓:等我築基,等我成了人上人,等我能配得上你的那天,我一定告訴你!
可是還沒等到那天,一群流寇就來了。
為了掩護這群孩子,沒有了靈力的女子擋在廟前。
一場惡戰後,血染紅了雪地,流寇被悉數斬殺,而她也被鋼刀穿透胸膛。
臨死前,她把那柄劍塞進燕冥手裡,還想替他擦去臉上的淚。
“小瘋子……活下去……帶著大家……活下去……”
那把穿胸而過的鋼刀,斬斷了他所有的妄想,他甚至沒來得及說一句喜歡。
那份沒說出口的愛,成了爛在肚子裡的毒,把他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靠著燕翩翩留下的功法和修煉心得,成功築基。
之後他走上了她最不希望他走的路,成了令人聞風喪膽的血屠。
直到那天,他看到了溫黛黛。
太像了。
那眉眼,那身段,甚至連生氣的樣子,都和記憶裡的姑姑有著七分相似。
雖然他知道,溫黛黛不是燕翩翩。
溫黛黛貪婪、虛榮、心機深沉。
可那又怎麼樣呢?
只要看著這張臉,只要能抱著這個身子,他就感覺那個風雪夜裡的女人還在,那盞熄滅的燈,好像又亮了。
這是一種病,但他樂在其中,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感覺到,姑姑沒有離開自己!
……
“黛黛!”
燕冥猛地回過神,眼底的迷茫瞬間被一股瘋狂所取代。
他顧不上肩膀撕裂般的劇痛,從背後死死抱住了那個女人。
“別走!”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幾分卑微的祈求。
溫黛黛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眉頭一皺,剛要發火,卻感覺頸窩裡一熱。
那是燕冥急促而滾燙的呼吸。
“我殺!我去殺!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給你拿來!別說李蔓兮的人頭,就是天上的月亮,我也給你摘!”
溫黛黛身子一頓,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但她並沒有立刻轉身,而是保持著那個姿勢,聲音依舊冷淡:“這可是你說的,我沒逼你。”
“是我自願的!”
燕冥猛地運轉靈力,強行衝擊左肩的經脈。
咔咔咔!
體內彷彿傳來了冰層碎裂的聲音。
他硬生生用這種自殘的方式,將羅峰留下的寒螭勁氣震散。
劇痛讓他渾身都在哆嗦,一口逆血湧上喉頭,卻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但身上的氣勢卻節節攀升,重新變回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血屠。
“好。”
燕冥鬆開手,走到溫黛黛面前,伸手輕輕撫平她微亂的鬢角,眼神溫柔得讓人害怕。
“在這裡等我。天亮之前,我會把她的腦袋帶回來,給你當球踢!”
說完,他轉身沒入草叢。
那背影孤絕,像是一頭即將赴死的孤狼。
溫黛黛看著他消失的方向,伸手摸了摸剛才被他碰過的臉頰,嫌棄地撇了撇嘴。
“真是一條好用的狗。”
她整理好裙襬,臉上又掛上了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彷彿剛才那個刻薄的女人從來沒出現過。
……
此時,距離此地三十里外的萬獸山脈腹地。
李蔓兮正盤腿坐在一棵巨大的古樹枝幹上,手裡拿著一隻剛烤熟的兔子腿,吃得滿嘴流油。
“蔓兮,給俺留點!”
樹下,杜嘟嘟吃相極其豪邁。
蘇萌、慕晴幾人圍坐在篝火旁,正在清點白天的戰利品。
林江南和那幫狗腿子的儲物袋加起來,簡直就是個移動的小金庫。
光是下品靈石就有十幾萬,各種丹藥、法器更是堆成了小山。
“發財了發財了!”蘇萌捧著一把亮晶晶的靈石,笑得見牙不見眼。
“這下回去,咱們哪怕不要積分,也能在內門橫著走了!”
“瞧你那點出息。”慕晴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手裡擦拭法器的動作卻比誰都快。
氣氛難得的輕鬆。
經歷了那場慘烈的沼澤之戰,又手刃了仇人,這幾個姑娘心裡的陰霾終於散去了一些。
李蔓兮啃完最後一口肉,隨手把骨頭扔進黑暗裡。
“沈師兄。”
她忽然開口,目光投向正在樹下負責警戒的沈念。
“怎麼了?”沈念立刻回頭。
“咱們好像被人盯上了。”
李蔓兮擦了擦嘴,語氣平淡地說。
沈念臉色一變,手裡的劍瞬間出鞘:“誰?在哪?還是林家的人?”
“不是林家。”
李蔓兮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目光越過重重樹影,看向西方的夜空。
那裡,一片烏雲遮住了月亮,空氣中隱隱飄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這味道很淡,淡到幾乎被烤肉的香氣掩蓋。
但李蔓兮聞到了。
那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人身上才會有的,洗不掉的煞氣。
而且,這股煞氣裡,還夾雜著一種極其壓抑、扭曲的情緒。
就像是一個瘋子,正在極力壓抑著體內的野獸。
“這感覺……”
李蔓兮眯起眼,體內的鴻蒙道火在識海中微微跳動了一下,那是對危險的預警。
比上次遇到那三個殺手時,還要強烈數倍!
“嘟嘟,別吃了!所有人,立刻備戰!”
“咋了蔓兮?”杜嘟嘟嘴裡還塞著烤肉,含糊不清地問。
“有客人要來。”
李蔓兮戴上那副赤紅色的碎星拳套,指關節捏得咔咔作響。
話音剛落。
嗖——!
一道血色的劍氣,毫無徵兆地撕裂夜幕,帶著刺耳的尖嘯聲,直奔李蔓兮的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