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劍聖的痕跡
問劍峰下，空氣冷冽如刀。
李蔓兮停在山腳，仰頭望著那柄刺入雲海的石劍。
山壁上佈滿了劍痕，深淺不一，向外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劍意。
兩百年前，人間最強劍者，劍聖獨孤夜在此冥思，半夢半醒間，留下了這滿山劍痕。
百年前，無極門有弟子在這些劍痕中領悟到劍意後，這裡就被他們劃成了自己的區域。
此地終年劍氣瀰漫，只有掌門和極少數幾個長老能夠抵禦侵襲。
尋常弟子別說靠近，光是在山腳下站著，都會被這無處不在的劍氣撕碎。
李蔓兮的護體靈光在劍氣的侵蝕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噼啪聲響。
她臉上的痴傻笑意未變，腳步卻堅定地踏上了登山的石階。
洛宵寒認定她痴傻，給了她最大的自由，這份自由，便是她此刻最大的武器。
她需要力量，需要足以掀翻棋盤，將執棋者一同斬殺的力量！
洛宵寒只教她如何成為一顆完美的丹藥，卻沒教她如何去戰鬥。
那麼，她就自己來學。
向這位人間劍聖，借一式殺招！
越往上走，劍氣越是狂暴。
無形的劍氣如暴雨般沖刷著她的身體，護體靈光明滅不定，隨時都會崩潰。
李蔓兮的臉色漸漸發白，腳步也變得踉蹌。
但她的識海深處，那縷沉寂許久的不滅金焰，卻歡快地跳動了一下。
那些侵入體內的霸道劍氣，便如冰雪遇到了烈日，瞬間被吞噬消融。
她走到半山腰，在一道深達數尺的劍痕前停了下來。
這道劍痕，自上而下，筆直如尺，彷彿將山壁都劈開了一道口子。
只是看著它，李蔓兮就感覺到一股斬滅萬物的恐怖意志，撲面而來。
當她的指尖觸碰到劍痕的瞬間，一股冰冷狂暴的意志，野蠻地衝進了她的識海。
無數破碎的畫面在她腦中炸開。
一道劍光。
一次突刺。
一個橫掃。
這些畫面殘缺不全，充滿了殺戮與毀滅的氣息，它們在她的識海中橫衝直撞，要將她的神魂徹底撕碎。
李蔓兮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
識海深處，那縷一直沉寂的金色火焰，忽然跳動了了一下，將那些衝進來的、狂暴的劍意碎片一口吞下。
她的識海瞬間恢復了平靜。
但火焰沒有停下。
它開始咀嚼，消化。
那些殘缺的、混亂的劍招，在火焰的煅燒下，被強行熔鍊，重組。
一個斷裂的起手式，被接上了另一道殘缺的斬擊。
一個缺失了後續的突刺，被補上了一招精妙的格擋。
如同無數塊散亂的拼圖，被一隻無形的大手，以一種不容置疑的方式，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了一起。
一套完整流暢的劍訣，清晰地呈現在她的腦海中。
李蔓兮的呼吸停頓了。
然而，金色火焰的工作還未結束。
它將那套剛剛成型的完美劍訣，再次投入了熔爐。
劍訣被融化了。
劍的鋒銳，被轉化成了拳的穿透。
劍的劈斬，被轉化成了肘的爆裂。
劍的靈動，被轉化成了腿的橫掃。
一套全新的武學，在她的識海中誕生。
它的每一個動作，都為她的身體量身打造。
它的每一分力道，都與不滅金焰的灼熱特性完美契合。
炎龍拳！
三個字，自動浮現在她的腦中。
李蔓兮的身體僵住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然後，一個念頭，讓她全身的血液都開始發燙。
這金色火焰，不僅能修復她殘缺的魂魄，它還能修復，甚至推演殘缺的功法，這世間的一切殘缺，在它面前，都將變得完美無缺！
李蔓兮的胸口劇烈起伏，她從未聽說過如此逆天之物。
這不是法寶，而是一個行走的神蹟！
她找到了問劍峰一處不起眼的角落，四周是高聳的亂石，將她小小的身影完全遮蔽。
她站定，沉腰，右拳收於腰側。
體內的靈力按照炎龍拳的法門運轉，一股灼熱的氣息匯聚於拳鋒。
她對著面前一塊半人高的山石，一拳打出。
沒有聲音。
她的拳頭停在山石前一寸處，發出一聲輕微的爆響。
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蕩開。
那塊堅硬的山石表面，出現了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印記。
印記中心正在發紅，冒著絲絲白煙。
石頭，被烤焦了！
李蔓兮收回拳頭，低頭看著自己白皙的手。
剛才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彷彿化身成了一條噴吐烈焰的龍。
那塊被烤焦的山石，就是最好的證明。
原來，這才是她真正的力量！
不是洛宵寒圈養下，那個只為結丹的藥人，而是一個可以焚盡萬物的復仇者！
她胸中鬱氣隨著剛才那一拳，宣洩出去了大半。
這一拳很強，但還不夠擊殺洛宵寒！
她的視線，再次投向了這滿山的劍痕，每一道劍痕，都是一門殘缺的神功，一份送上門來的養料！
她壓下心中的激動，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痴傻的笑容。
她像一隻在山間採花的小蝴蝶，蹦蹦跳跳地，朝著另一處劍氣更盛的地方跑去。
那是一片光滑如鏡的石壁，上面只有一道淺淺的劃痕，細如髮絲。
若不仔細看，根本無法發現。
但這道劃痕周圍的空氣，卻扭曲著，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扯。
李蔓兮能感覺到，這道劍痕中蘊含的意志比之前那道更加純粹，也更加鋒利。
是關於速度的。
她伸出手指，用一種孩童般的好奇，小心翼翼地點在了那道劃痕上。
嗡！
一道快到極致的意念，如同一根燒紅的鋼針，瞬間刺入她的識海！
沒有狂暴的殺戮氣息，只有純粹的，撕裂一切的速度！
這股意念在她的識海中化作一道流光，瘋狂穿梭，帶起陣陣尖嘯。
它要用極致的速度，將她的魂魄切割成最細微的塵埃。
識海深處，金色火焰再次升騰而起。
它張開一張無形的大口，一口就將那道快到極致的流光吞了下去。
火焰開始劇烈地翻湧，消化。
無數關於身法、步法、閃避的零碎感悟，被強行熔鍊，重組。
一個踉蹌的躲閃，被接上了一次精妙的側步。
一個笨拙的跳躍，被補上了一段鬼魅般的滑行。
很快，一套全新的步法，在她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
金焰幻身步！
這套步法，彷彿天生就是為她而創。
它能將不滅金焰的灼熱特性，轉化為推動力，讓她在方寸之間，爆發出匪夷所思的速度，甚至還能在原地留下一道以假亂真的火焰幻影。
李蔓兮身體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
她的雙腳，在這片小小的角落裡，踩出了玄奧的軌跡。
時而如鬼魅般飄忽不定，時而又如驚雷般迅捷剛猛。
明明是第一次施展，卻像是已經浸淫了數十年，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韻律。
就在她徹底沉浸在這種掌控速度的快感時，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壓，毫無預兆地從太初峰頂，席捲而下！
是洛宵寒的神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