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她知道為什麼這個時候老頭子要把這件事說出來。
要是周文秋真的是芽芽的女兒，她都幹了些什麼！
而且想到自己剛剛對她的仇恨，還有打算對她乾的事，有些後怕。
吳愛蓮氣息微弱得幾近斷續，眼神朦朦地望著老伴，聲音輕得像縷遊絲：“老頭子……謝謝你……沒讓我鑄成大錯……”
她眼裡的光一點點暗淡下去。
“醫生！護士！”
駱崇昭雖然有心理準備，但是還是忍不住，臉色煞白，聲音發顫。
守在門口的醫生聞聲立刻快步衝了進來，身後緊跟著兩名護士，迅速圍到病床邊。
聽診器即刻貼上吳愛蓮的心口，護士麻利地準備急救器械，按壓、輸氧、測體徵。
一連串搶救動作倉促又熟練，病房裡瞬間響起儀器滴答的聲響，氣氛緊繃得讓人喘不過氣。
駱崇昭僵在一旁，雙手緊緊攥在一起，眼眶通紅，屏息望著病床上氣息奄奄的老伴，滿心惶恐。
突然想到，第一次和周文秋見面的那天，也是這麼緊張擔憂的期待老婆子能脫離危險。
那個時候，他是真的非常非常感激周文秋的。
只是沒想到後面一步步，竟然關係很僵。
一切都是他們眼瞎，認錯了孩子。
“你說什麼？你媽要見我？”
周文秋看著駱德海出現在自己面前有些意外，聽到他的話更加意外。
“對！麻煩你跟我去一趟！她，有事想找你！”
周文秋看著駱德海欲言又止，現在這個時候那老太太找自己，難道是因為駱雅的事情？
她本身有些遲疑，不願意去見那老太太。
但是架不住駱德海的請求。
最終還是答應下來。
“孩子我幫忙看著，就別帶去醫院，那地方也不是傻好地方！”
周文秋點頭，將禾禾給了傅奶奶，然後跟著駱師長離開。
“謝謝你！我媽她剛連續搶救兩次，身體被摧殘，脾氣可能有些不好，麻煩你多多包涵，等結束後，我給禾禾包一個大紅包！”
“用不著！你知道我的性子，不是吃虧的主，我可以看在傅連承的面子上忍一下，但是你也別指望我能忍很多！”
駱德海有些擔心兩人見面，又是火星撞地球。
但是他現在也沒辦法阻止兩人見面，不然他擔心他媽真的要自己爬著去找周文秋。
這執拗的性子，還真是有些相似。
“小秋同志，你看看這個玉佩眼熟不？”
周文秋看到駱德海還不死心，從口袋裡面掏出玉佩。
只是瞥了一眼，“不熟悉！”
那玉佩看著挺真，但是還是沒辦法接受。
駱崇昭不死心，他不是為了駱意寧，只是為了老太太。
要是周文秋能承認的話，老太太也許對她的病情有幫助。
可惜周文秋到現在還是不承認。
他放回了玉佩。
看著周文這個側臉，好像看到駱意寧。
明明小時候她多麼的乖巧聽話，為什麼突然變得叛逆？
還偷偷摸摸消失得無影無蹤，完全不考慮年邁的父母。
這麼多年來，家裡從來沒有搬過家。就是擔心她回來找不到家。
可是他她愣是沒聯絡家裡，還在外面結婚生子。
他不知道他們到底是哪裡得罪了陸意寧，讓她這麼無情無義。
一路無語。
“要不，我還是不去了，我怕把老太太氣出個好歹，到時候你們要找我算賬！”
剛到醫院門口，周文秋停下腳步，有些遲疑。
怕不是這駱家來碰瓷。
萬一老太太有個好歹，那不成自己的錯？
“小秋同志，你放心，你到時候只是去露個面，剩下的交給我們，我們不會讓老太太出事的！”
“駱師長，我敬你是領導，這可是你說的，別到時候什麼都怪在我的頭上。”
駱家給他扣的屎盆子不少。
“行，我說的！所以身上的軍裝發誓，現在能相信了吧。”
“勉勉強強吧。”周文秋轉頭踏進了醫院。
駱德海失笑，然後走到前面帶路。
匆匆趕到病房門口，推門進去一看，病床空蕩蕩的。
駱德海心頭猛地一沉，一股不安瞬間攫住心底，立刻轉身快步去找護士，急切詢問老太太的去向。
“32床病人病情突然嚴重，已經再次送到搶救室搶救！現在還回來！”
他不敢耽擱，當即領著周文秋快步往搶救室趕去。
走到搶救室門外，他一眼就看到神情落寞、佇立在走廊裡的父親，面上看著還算沉穩。
“爸！媽沒事吧？不是搶救過來，怎麼又突然.....”
明明自己走的時候還好，至少不需要搶救。
就這麼斷斷時間，怎麼會突然惡化。
駱崇昭看了一眼兒子，視線落在他身後站著的周文秋。
用力扯出一抹笑容。
只是這笑容比哭還難看。
“還不知道情況，醫生還沒出來！”
駱德海環顧四周，只有老爺子一個人，其他人都不在，臉色有些不好。
攙扶著他爸坐下。
要是自己不來，他似乎都忘記自己腳還受著傷，不知道要站多久。
沒過多久，搶救室的門緩緩推開，醫生面色凝重地走了出來。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節哀吧，家屬可以進去見老人家最後一面。”
周文秋擔心的看了一下駱崇昭。
他身子只是極輕微地僵了一下，沒有失態的哭喊，也沒有驟然崩潰的慌亂。
臉上異常平靜，彷彿早就在心裡做好了所有準備。
但是她心裡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小秋同志，麻煩你跟我們一起進去看她最後一眼！”
駱崇昭腳步遲緩卻沉穩，走進了搶救室。
只見病床上的老太太並未完全逝去，還有微弱的一口氣懸著。
當目光落在周文秋身上時，她渾濁的眼底微微亮起一點微光，枯瘦的手指艱難動了動，氣息微弱得幾近聽不清，一字一頓艱難吐出最後的話。
偏偏周文秋聽力很好，她聽清楚了。
“孩子……對不住……是我糊塗，委屈你了……對不起！”
這就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