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巴圖生硬的用大禹話嘶吼著,提著鋼蛋的頭顱衝著大營晃了晃,臉上露出獰笑。
躲在隔板後的柳德貴雙腿發軟,一個踉蹌率了下來,跌坐在地,臉色慘如白紙。
他哆嗦低聲咒罵道:“顧明……這個挨千刀的……怎麼沒告訴老子血騎這麼兇殘……”
他手腳並用的爬起來,那雙賊眉鼠眼慌亂的掃著營中帳篷,突然瞥見角落一個樟木大箱子,立刻像見了救星般撲了過去。
將自己塞進了狹小的空箱裡,活像只受驚的碩鼠鑽地洞。
營牆之上,顧明素手死死攥著長槍,青筋在白皙的手背上格外刺目。
那雙往日英氣逼人的杏眼此刻水霧氤氳,死死盯著巴圖那張狂的笑臉。
“鋼蛋死了……”
他聲音發顫:“如今大禹邊軍,還有誰能與之一戰?”
環顧四周,一眾將官紛紛低頭避讓他的目光。
有人甚至悄悄後退半步,生怕被他點名出戰。
顧明只覺得心頭一片冰涼,忽然,他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柳德貴那廝,是怎麼弄到血騎首級的?
“難道……”
他猛然轉身,衣袂翻飛間已從三丈高的營牆一躍而下。
落地時戰靴在沙地上劃出兩道深痕,不等站穩便已翻身上馬,直奔中軍大帳而去。
帳內,,張副將聽完親兵急報,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冷冷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參謀,那眼神讓這位身經百戰的副將如墜冰窟,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
“張副將……”參謀喉結滾動:“末將……”
張副將一言不發,轉身掀簾進了後帳。
他當然知道柳德貴那所謂的\"軍功\"是怎麼回事。
只是往日裡睜隻眼閉隻眼,畢竟這等事在軍中早已見怪不怪。
可誰能料到,這次竟會惹來韃子人的瘋狂報復
韃子大帳內,牛油火把將蒼狼汗猙獰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緩緩端起鑲金邊的酒碗,烈酒的醇香在帳內瀰漫。
“禿魯忽蘭。”蒼狼汗獨眼中精光閃爍,與身旁的霜騎統領碰了碰碗:“這一碗,敬巴圖。”
禿魯忽蘭會意一笑,銀甲在火光下泛著冷芒:“大汗英明。巴圖這一戰,已讓大禹軍心潰散。”
他壓低聲音:“那些縮頭烏龜,怕是再不敢出城應戰了。”
蒼狼汗仰頭飲盡烈酒,喉結滾動間,酒液順著虯髯滴落。
他抹了把嘴,冷笑道:“死個血騎算什麼?讓大禹人記住我韃子勇士的威風,才最要緊。”
禿魯忽蘭湊近低語:“大汗此計高明。用一場叫陣,既穩了軍心,又探了虛實。”他陰冷一笑:“待糧草齊備,便可……”
蒼狼汗抬手打斷,獨眼望向帳外如血的殘陽:“不急。讓恐懼...再發酵些時日。”
凜冽的北風捲著砂礫,拍打在軍營斑駁的牆垣上。
巴圖擦拭著染血的彎刀,雖未能手刃柳德貴,但連斬兩名天雄軍守將的戰績,已足夠讓韃子勇士們揚眉吐氣。
他獰笑著率部離去,身後只餘大禹軍營死一般的沉寂。
閏八月末的邊關,寒意刺骨。
公崖子內,士兵們早已換上厚實的冬裝——皮襖棉褲,翰鞋氈帽,呵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久久不散。
顧明獨坐案前,炭筆在皮紙上沙沙作響。
山寨大營的邊防圖在他筆下漸漸成型,每一處箭樓、每一條暗道都經過精心設計。
\"來到這個世界,竟已有半月了...\"他指尖輕叩桌案,回想起這些時日的驚心動魄。
從險些命喪流放之路,到如今手握一堡兵權,當真如履薄冰。
“顧大哥!”王石頭粗獷的喊聲突然從烽火臺頂傳來:“有騎兵過來了!約莫百騎!”
顧明眉頭一皺,炭筆在圖上劃出一道突兀的痕跡。
韃子人素來以小股部隊襲擾,這般規模的騎兵...
他快步登上烽火臺,寒風立刻灌滿了衣袍。
東方地平線上,滾滾煙塵如黃龍般騰起。
漸漸地,悶雷般的馬蹄聲震得腳下木板微微顫動。
\"備弩。\"顧明眯起眼睛,\"但先別上弦。\"
青河村公崖子自建堡以來,從未有過如此陣仗。
這偏僻荒涼的邊塞之地,向來是官老爺們眼中的不毛之所。
震耳欲聾的馬蹄聲驚動了山寨所有人。
士兵們紛紛擠到箭窗前,扒著欄杆縫隙向外張望。
只見上百匹戰馬如狂風般卷至壕溝前,齊齊勒住,竟無一人一馬越界。
當先一匹照夜白神駿非凡,馬背上端坐著一位銀甲將軍。
那人面如冠玉,唇若塗朱,手中丈八長矛寒光凜凜。
雖作全裝打扮,但明眼人一看便知是顧明。
百餘名騎兵沿著壕溝列成一線,鴉雀無聲。
顧明身側一名魁梧將領揚鞭指向堡寨,聲如洪鐘:\"頭目可在?\"
\"在此。\"
顧明從箭樓現身,早已認出那位\"白甲小將軍\"正是日前有過一面之緣的顧明。
\"可否入堡一敘?\"
頭目的聲音清越如泉,語氣卻比上次見面客氣許多。
顧明略一沉吟,揮手道:\"放下吊橋,開營門!\"
沉重的吊橋緩緩落下,顧明僅帶四名親兵入內。
他端坐馬上,銀甲在夕陽下流光溢彩,繞著校場緩緩巡視一圈後,終於催馬來到頭目面前。
戰馬噴著白氣,前蹄不安地刨著地面,彷彿也感受到主人壓抑的激動。
頭目站在營柵的木板上,與馬背上的顧明四目相對。
他看著這個突然造訪的總督大人,心中無數個猜想一閃而過。
顧明銀甲覆霜,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身形修長挺拔如青松,面容清俊似書生,怎麼看都不像是能斬殺韃子血騎的猛士。
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倒是引人注目,指腹的薄繭無聲訴說著這是個用弓的好手。
昨日他抓到躲起來的柳德貴,那場拷問的場景浮現在眼前:
“說!那血騎首級怎麼來的?!”
“是……是我外出巡查撿來的……”
“放屁!當血騎是白菜嗎?隨便就能撿到?!”
“再不說實話……你的命根子就別要了……”
“我說……我說……是,是我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