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說著,他狀似無意地瞥了參謀一眼,眼神含笑,夾雜著一抹嘲諷:“聽說那位總督大人可是出了名的名將兒,顧大哥覺得……他和你誰更厲害?”
參謀聞言臉色微變,手中的茶盤輕輕一晃,幾滴茶水濺在了衣服上。
他抿了抿唇正要開口,卻聽顧明淡淡道:“果子不錯。”
他接過野果卻未入口,轉而遞給身旁的參謀:“你嚐嚐。”
隨即看向參軍,眼神平靜得看不出情緒:“總督大人是上官,莫要妄議。”
參軍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起來:“是紅兒失言了~”
他看著衣角,聲音愈發沉默:“只是想著顧大哥要去山寨大營上任,心裡捨不得……”
晨風吹過,帶起一陣尷尬的沉默。
參謀低頭看著手中的野果,唇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顧明把玩著山寨大營的調令,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個山寨大營早已經被自己控制,現在又給自己下了調令,不過讓自己更加名正言順一點而已。
眼下他更在意的是血騎戰功。
……
韃子族的四十名血騎如赤色風暴般捲入侵大禹邊境。
巴圖是血騎中的佼佼者,很受大汗的欣賞,他受命帶著自己麾下的一百人隊,徑直往大禹邊軍大營衝過來。
巴圖一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他猩紅披風在朔風中獵獵作響,露出腰間那柄飲血無數的彎刀。
“大禹的懦夫們連頭都不敢露了?”巴圖用韃子語高聲嘲笑道,身後百名騎兵鬨然大笑,笑聲如同鈍刀般刮過大禹軍營的每一個角落。
幾個懂大禹話的韃子士兵策馬上前,扯開嗓子叫罵:“顧家軍的老烏龜,縮在殼裡不敢出來嗎?”
“大禹的男人都死絕了?”
帥帳內,顧明“錚”地拔出佩劍,劍鋒在地上砍出三寸深的裂痕。
“將軍!”
他轉向端坐如松的張副將:“讓末將帶三百騎,定叫這群蠻子血濺黃沙!”
張副將眼皮都沒抬,手中兵書又翻過一頁。
參謀急忙橫臂攔住:“將軍不可!韃子人這是故意激我們,他們巴不得...”
“那就任由他們在營前撒野?”顧明猛地一拳砸在立柱上,震的帳頂落下絲絲灰塵。
就在此時,巴圖突然高舉右手,韃子騎兵齊刷刷地停下叫罵。
只見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做了個手勢。
“他們要幹什麼?”營牆上的守軍騷動起來。
只見二十餘名韃子騎兵翻身下馬,竟當著數萬大禹軍的面解開褲帶,對著軍營方向撒起尿來!黃色的尿線在陽光下格外刺眼,韃子人放肆的笑聲迴盪在曠野上。
營中將士個個面色鐵青,有人已經開始低聲咒罵。
副將柳輝再也按捺不住,帶著兩名親兵直奔帥帳。
帥帳外,柳輝“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堅硬的地面上:“末將柳輝,懇請張副將准許出戰!韃子賊子如此羞辱我軍,若不還擊,軍心必亂啊!”
帳內一片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爆裂聲。
柳輝又連磕三個響頭,額頭已經滲出血絲:“張副將!末將願立軍令狀,若不能取巴圖首級,甘願軍法處置!”
帥帳簾子微微一動,出來的卻是參謀。
他面色複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柳輝:“柳將軍,請回吧。張副將說了,堅守不出,違令者斬。”
“參謀!”柳輝猛地抬頭,血順著臉頰流下:“你也是軍人,難道就能眼睜睜看著敵人如此侮辱我們大禹軍威?”
參謀閉了閉眼,聲音低沉:“軍令如山。”
巴圖見大禹軍營依然毫無反應,不屑地啐了一口。
他揮手下令:“休息!就在這裡吃飯!”
韃子騎兵在後退一百五十步的地方下馬,生火做飯。
有人甚至故意麵朝軍營方向大快朵頤,還有人拿出酒囊痛飲,完全視五萬大禹軍如無物。
夕陽西下,巴圖終於下令收兵。
韃子騎兵懶散地列隊,有人還故意對著軍營方向撒了最後一泡尿。
他們大搖大擺地離開,背影在落日餘暉中拉得老長。
大禹軍營死一般寂靜。
沒有號角,沒有戰鼓,只有晚風捲著沙塵掠過營帳的嗚咽聲。
翌日清晨,號角聲再次撕裂了邊境的寧靜。
巴圖率領一百韃子騎兵捲土重來。
這次他們沒有叫罵,而是由兩名韃子武士展開一幅丈餘長的白布,上面用濃墨寫著斗大的乾文:\"叫柳德貴出來受死,一對一決鬥,蒼狼汗見證。\"
營牆上瞭望計程車兵倒吸一口涼氣。
有識字的老兵顫聲念出橫幅內容,周圍頓時炸開了鍋,誰都記得幾天前的戰報,李家莊堡柳德貴帶領十二人小隊伏擊韃子血騎十七人小隊,成功全殲韃子血騎。
\"快去稟報張副將!\"值哨士兵剛喊完,就見幾個年輕軍卒已經飛奔下牆。
有人往中軍帳跑,更多人卻湧向新建的部將營區,那裡立著五面嶄新的認旗,其中繡著\"柳\"字的杏黃旗格外醒目。
此時的柳德貴正在帳中試穿新領的魚鱗甲。
自他有了戰功後,經過他的一番運作,正式文書還未下達,他就連升三級,從頭目躥到統領五百人的部將,張副將並未過多幹預。
五個百夫長站在帳中,眼神卻都飄柳德貴。
\"將軍!\"親兵慌慌張張衝進來,\"韃子人在營外拉橫幅,指名要您出戰!\"
柳德貴系甲絛的手突然僵住。
帳內瞬間安靜得能聽見鎧甲鱗片碰撞的細響。
他餘光瞥見幾個百夫長交換的眼神,他們不太相信血騎是柳德貴殺的。
\"說是...要為那個血騎報仇。\"親兵補充道,聲音越來越小。
柳德貴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血騎根本就不是他殺的,他哪敢出去應戰。
沒想到冒領了個軍功,卻領了個麻煩回來。
他眉頭緊鎖,想去找他的舅父參謀。
柳德貴剛掀開帳簾,就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抬眼望去,只見顧明一襲銀甲跨著白馬,如一道閃電般直衝而來。
陽光下,他束起的長髮在風中飛揚,手中丈二長矛寒光凜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