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那先生也意思意思?
朱元璋哼了一聲,不再看他,轉向滿殿朝臣。
“旨意,即日生效。退朝。”
退朝後,東宮。
朱標沒回自己的書房,徑直走到偏殿,對著候在門口的內侍吩咐。
“傳戶部、禮部、內閣一眾大臣,即刻來此議事。”
半個時辰後,偏殿裡坐滿了人。
衛安靠在最後一排的圈椅裡
剛下朝就開會。
這爺倆是商量好了不讓人歇氣。
朱標坐在主位,目光掃過一殿的人。“
今日議事,只談一樁大宗正院改制,藩王約束。”
“諸位都說說。”
禮部尚書劉璃第一個拱手。
“殿下。臣以為,眼下最要緊的,是燕王、晉王以附屬國身份朝賀的事。按我朝禮制,附屬國來賀,需雙倍回禮。如今燕王、晉王雖已自立,但既認大明為宗主,這禮數……不可廢。”
朱標點了點頭。
“燕王、晉王在外建國,處境不易。這禮,不僅要給,還要給足。”
他轉頭看向內侍。
“去,從內帑撥一筆,按附屬國最高禮制,備兩份厚禮。另外本宮私人再添一份同等的賀禮。算是本宮這個做兄長的,給弟弟們的一點心意。”
一個戶部的主事低著頭。
這是擺明了撐腰。
太子這是疼弟弟,也是做給其他藩王看。
只要認朝廷,朝廷就不虧待你。
衛安坐在角落裡,沒動彈。
朱標這手玩得漂亮。
官方回禮是規矩,私人添禮是情分。
裡子面子全有了,還順便賣了燕王、晉王一個天大的人情。
朱標話鋒一轉,忽然看向衛安。
“先生以為呢?”
衛安點了點頭。
“殿下處置得當,臣無異議。”
朱標笑了笑。
“那先生也意思意思?先生這些年跟燕王、晉王也打過交道。這年禮不妨也送一份?”
殿裡幾道目光,唰地掃過來。
衛安的腦子轉得飛快。
朱標這話,聽著是隨口一提,實則是個套。
他衛安是戶部尚書,手裡捏著大明的財政。
他若送禮給藩王,那就是公款私用,落人口實;若用私錢送,那就是私交藩王,犯了忌諱。
朱標這是在試探他,試探他會不會因為跟燕王、晉王有過合作,就心生偏袒。
“殿下,臣是戶部尚書,不是禮部尚書。送禮這事,歸禮部管。臣就不越俎代庖了。”
朱標盯著他看了兩息,笑了笑。
“先生倒是謹慎。”
衛安攤手。
“不是謹慎。是怕麻煩。藩王那潭水,深得很。臣一個外臣,還是離遠些好。”
朱標沒再追問,轉向正事。
“言歸正傳。大宗正院改制,藩王約束。諸位有何章程?”
滿殿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先開口。
一個內閣的老學士捋著鬍子,心裡直髮苦。
燕王、晉王在外頭立了國,手裡有兵有地,連朝廷的詔令都敢打折扣。
現在要給這幫王爺上規矩、戴籠頭,說得好聽,做起來是要掉腦袋的。
誰敢出頭?
出了頭,就是得罪全天下的宗室。
朱標等了半晌,底下還是一片沉默。
他的視線往最後一排瞟了一眼。
吳飛縮在衛安旁邊,大氣不敢出。
他太瞭解自家爺了。
這會兒越安靜,心裡越有主意。
可這主意是好事還是壞事,誰也猜不透。
“既然都沒章程。先生,你說說。”
衛安轉頭看著朱標。
“殿下真要聽?”
“真要聽。”
“那臣就說了。這事兒,不棘手。”
殿裡所有人都扭過頭來。
一個禮部的侍郎沒忍住:“不棘手?衛大人,燕王、晉王手握重兵,其餘藩王虎視眈眈,這叫不棘手?”
衛安瞥了他一眼,沒接話。
他轉向朱標。
“殿下,臣問個問題。燕王、晉王為什麼能輕易建國?”
朱標一怔。
“因為他們有兵,有地,有……野心。”
衛安搖頭。
“錯了。因為他們有理。”
“藩王在外建國,朝廷若強壓,是朝廷不仁;若放任,是朝廷無力。裡外不是人。可若換個法子不是壓,不是放,而是請呢?”
朱標身子往前傾。
“先生細說。”
衛安站起身,踱了兩步。
“大宗正院改宗人府,這機構裡得有官,對吧?”
“對。”
衛安轉過身,掃過滿殿的人。
“這官給誰當?給朝臣當?還是給宗室自己人當?”
朱標眉頭一挑。
李善長坐在角落裡,那雙老眼睜開一條縫。
這小子,又要出什麼么蛾子?
衛安沒等回答,自己往下說。
“依臣看就該讓藩王自己來當。”
那個禮部侍郎拍案而起。
“荒唐!讓王爺們自己管自己?那還有什麼約束可言?”
衛安沒看他,盯著朱標。
“殿下,您想想。宗人府設左宗正、右宗正,掌管宗室事務。若這左宗正,由燕王殿下擔任;右宗正,由晉王殿下擔任其餘藩王,誰敢不服?”
朱標怔在那裡,半晌沒出聲。
衛安繼續道。
“藩王之間,最忌抱團,也最怕被孤立。朝廷把宗人府的關鍵位子,扔給他們自己爭。誰能坐上左宗正、右宗正,誰就是宗室裡的頭。這頭銜,不是朝廷封的,是憑本事搶來的。他們自己搶,搶破頭,朝廷在旁邊看著,何必費心去壓?”
“再者燕王、晉王在外建國,手裡有兵。朝廷若強壓,他們必反。可若讓他們當上宗人府的左宗正、右宗正,他們自己就成了約束藩王的人。自己人管自己人,比外臣插手,穩當十倍。”
朱標盯著衛安,慢慢開口。
“先生的意思是讓燕王、晉王,來當這宗人府的左右宗正?”
衛安重新坐下。
“誰有本事,誰上。不是朝廷指派,是宗室內部推舉、競爭。朝廷只定規矩,不插手人選。他們自己選出來的頭,自己服氣,朝廷也省心。”
“這樣一來,藩王的心思,就從如何跟朝廷對著幹,變成了如何搶到宗人府的位子。內鬥消耗,總比聯合造反強。”
朱標靠回椅背,盯著頭頂的藻井,許久沒說話。
殿裡所有人的目光,都壓在他身上。
終於,太子慢慢轉回頭,看向衛安。
“先生這法子……釜底抽薪。”
朱標站起身,在殿裡踱了兩步,忽然轉身。
“就這麼辦。宗人府改制細則,交由朝臣商議。但左宗正、右宗正的人選”
“按先生的法子,由藩王自行推舉。”
朱標話音剛落,殿門外的內侍捧著一摞奏章疾步進來。
“殿下,又是各地藩王遞上來的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