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祖巫玄冥
九江水系眾多，縱橫交織，如同一張巨大的蜘蛛網。
素日裡一直水汽氤氳，雲蒸霞蔚，終年煙雨朦朧。
呂易執掌司雨神職一百餘載，從未見過如此反常景象。
更何況他手中還有出自雷部的《九江風雨圖》，上面明明昭示著未來一年都該是風調雨順。
另一邊，彭江上空，雨師法相也遇到了麻煩。
兩名推雲童子揮袖祭出千百道雲篆符籙。
符籙迎風而漲，化作漫天鉛雲翻滾，頃刻間遮蔽了半邊天穹。
風伯見狀，當即掐訣引動罡風，助長雲勢。
可雲層剛一成形，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殆盡。
不過盞茶功夫，方才還密佈的烏雲竟消散一空，重現萬里晴空。
兩位推雲童子相視一眼，面色凝重，於是同時掐訣唸咒。
左側青鸞童子手託玄霧青玉葫，通體碧透如玉，表面雲紋流轉。
他拔開琥珀色的塞子，頓時一股股銀白霧氣如游龍般自壺口噴湧而出，在天地間盤旋升騰。
右側白鶴童子高舉九霄引雲幡，蠶絲織就的幡面薄如蟬翼，其上繡著的九霄雲圖隨風舒捲。
兩件法器交相輝映，方圓千里頓時雲霧翻湧，天地間一片蒼茫。
然而好景不長，那雲氣才持續了半刻鐘，便如同洩了氣的皮球般漸漸稀薄。
最終只化作一陣淅淅瀝瀝的小雨，雨滴打在龜裂的地面，連表層泥土都沒能完全打溼，更遑論達到降雨的標準。
“這……”
兩位雲童見雲霧漸散，雨勢微弱，頓時慌了手腳。
他們也算是雷部老人了，下界布雲不知多少年，還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
呂易的雨師法相亦知情形生變，然降雨之事容不得絲毫差池，若雨點數目有誤，便會觸犯天條。
後世的涇河龍王正是因私自剋扣雨點數，才招致登上剮龍臺的結局。
縱使現在事出有因，並非故意為之，但若因此導致下界百姓渴斃，禾苗乾枯，仍難逃天規問責。
一念至此，呂易動用全身法力，他雙手掐訣，周身泛起幽藍神光，身後漸漸凝現出一道巍峨虛影，正是遠古雨之祖巫玄冥。
那法相虛影高逾千丈，通體呈玄墨之色，周身纏繞著先天水精之氣，無數道水脈在其背後流轉不息，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洪荒氣息。
大巫雨師本就是雨之祖巫玄冥一脈。
當年安邑之戰時，其戰力在十二大巫中僅次於刑天、風伯等頂尖大巫，因此成為人皇桀的重點打擊物件。
人皇桀手持軒轅聖劍，一劍斬落雨師半個身軀，若非大巫之軀不死不滅、肉身通玄，恐怕當場就要隕落。
呂易那時收集了不少雨師遺落的精血，由於巫族神通多以血脈傳承，這百年來他透過參悟這些精血，掌握了不少巫族秘術。
隨著玄冥法相顯現，天地間的水元之力瘋狂匯聚。
只見法相虛影抬手一指，方圓千里頓時烏雲壓頂，厚重的雨雲如墨染般迅速蔓延。
轉眼間，豆大的雨點傾盆而下，在天地間織就一道密不透風的水幕。
那雨勢之猛，竟似天河倒懸，轉眼間便將乾涸的大地浸潤透徹。
呂易全力催動玄冥虛影，雙目中神光湛湛，直到確認雨量已達天規所定之數，時辰亦分毫不差，這才緩緩收訣，玄冥法相虛影隨之消散。
而他本身已是面色蒼白，周身神力幾乎耗盡，甚至於連法相本身都隱隱有崩潰的跡象。
已經返回神邸的呂易本尊亦洞悉了相關情況。
雨師法相的實力他是知曉的，以一滴大巫精血配合香火精粹鑄造而成，比之天河普渡金身還要強上一線。
此番為行雲布雨不惜動用巫族秘法，凝聚出玄冥祖巫虛影加持。
即便如此竭力施為，最終也僅降下三尺五寸甘霖，方才勉強達成降雨之數，未曾延誤天時農事，渴死百姓。
“看來九江境內出現了旱魃，乃至犼之類的兇獸……”呂易神情凝重。
正思慮間，忽聞半空中有雷音傳來：“九江總接旨！”
呂易抬頭上看，是一個丈餘高的雷將，後面跟著兩位黃巾力士，手擎法旨，徑投水府而來。
當下整衣端肅，焚香迎接。
雷將手持紫電纏繞的天庭法旨，聲如雷霆：“奉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敕令，九江總管呂易聽旨！今察南瞻部洲九江水域赤地百萬裡，旱災嚴重。命爾即刻調遣麾下神眾，自即日起行雲布雨，直至災消。若延誤農時致生靈塗炭，當依《天律·司雨卷》問罪，輕則削神籍貶凡塵，重則上剮龍臺受刑！”
呂易接旨時，法旨迸發刺目雷紋，化作金色枷鎖虛影懸於其頂，隨後消失不見。
此為“雷部督責印”，若限期未成便會顯化實質鎖拿神魂。
他心中一驚，連忙問道：“周將軍，天尊此番為何如此嚴苛？”
周青遠身為雷部三十六將之一，與呂易有過數面之緣。
此刻他嘆了口氣，低聲道：“玉清真王自太虛歸來，現坐鎮雷部整肅天規，就連天尊近日也被責罰，你務必謹慎行事。”
說罷便帶著兩名黃巾力士駕雲離去。
呂易眉頭微皺，玉清真王與紫薇大帝平日坐鎮太虛星空，統御億萬星辰，與鬥姆元君及截教眾星君相互制衡，素日裡不在神霄玉清府，僅每隔三五個天界年返天庭述職。
如今自己身為九江都總管，司雨大龍神，正好隸屬雷部，歸玉清真王管轄。
這無異於自投羅網，撞在了槍口上。
“必須先查明旱災根源，否則這雨是萬萬降不成的......“
呂易深吸一口氣，化作一道青色龍影騰空而起。
他懸停在九江上空，周身龍氣翻湧，浩瀚的神念如潮水般鋪展開來，一寸寸地搜尋著九江水域。
六艘龍紋戰艦在虛空中穿梭巡視，九江一百零八條水脈的水神皆已接到密令，正在水域各處展開嚴密搜尋，誓要找出引發旱災的兇獸蹤跡。
一連數日，眾水神以及兩萬西海精銳將九江水域翻了個底朝天，卻始終尋不到半點兇獸蹤跡。
旱情日益嚴峻，九江兩岸的農田龜裂，百姓們跪在乾涸的河床上焚香禱告。
呂易立於雲端，望著下方日漸枯竭的水脈，眉頭緊鎖。
“看來只能先解燃眉之急了……”
他長嘆一聲，袍袖一振，化作一道青光直衝雲霄，徑往天庭三十二重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