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柳暗花明
一夜無話。
對於永安大隊的許多人來說,這是一個難熬的夜晚。
而對於錢偉來說,這是一個充滿了期待和興奮的夜晚。
他幾乎一夜沒睡,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今天該如何組織村民,如何聲討楚雲的罪行,如何看著那個讓他嫉妒得發瘋的京城高材生,被徹底踩進泥裡。
天剛矇矇亮,他就迫不及不及地從炕上爬了起來。
“走!看殺人犯去!”
他招呼著幾個平日裡與他交好的知青,一群人幸災樂禍地朝著趙二牛家走去。
在他們看來,趙二牛肯定已經涼透了。
被那麼折騰,神仙也活不了。
他們到的時候,趙二牛家門口已經圍了不少早起的村民,一個個探頭探腦,臉上都帶著緊張和好奇。
整個院子的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錢偉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開口煽動幾句,給楚雲的罪行定性。
就在這時。
“啊——!”
一聲尖銳的、帶著狂喜的驚叫,猛地從低矮的土坯房裡傳了出來!
這聲音裡沒有半分悲痛,反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激動!
所有人都愣住了。
錢偉臉上的得意笑容也僵住了。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那扇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被猛地拉開。
趙二牛的妻子衝了出來,她頭髮散亂,臉上還掛著淚痕,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
她不是在哭喪,她是在狂喜!
“活了!俺家二牛活了!”
她語無倫次地嘶喊著,聲音都變了調。
“燒退了!他認得我了!他跟我說話了!”
什麼?!
這句話如同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千層浪!
整個院子門口,所有村民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愕。
活了?
被折騰成那個鬼樣子,人還能活過來?
錢偉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他下意識地尖叫起來。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口,指著趙二牛的妻子,厲聲喝道:“你是不是瘋了!那是在迴光返照!是那個姓楚的用了什麼邪術,讓他死前再遭一道罪!”
他這番話,讓剛剛升起一絲希望的村民們,又陷入了巨大的疑惑和恐懼之中。
迴光返照?
邪術?
這兩個詞,像是兩座大山,重新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對!肯定是邪術!”
“我就說嘛,哪有用刀子割肉救人的!”
人群中,幾個跟錢偉交好的知青也立刻跟著起鬨。
“快!快去請陳大夫!”一個年長的村民反應過來,大聲喊道,“是死是活,讓陳大夫看看就知道了!”
“對!快去請陳大夫!”
很快,被人從衛生所裡請來的陳老蔫,揹著藥箱,邁著沉重的步子,撥開人群走了過來。
他一夜沒睡好,心裡也一直在打鼓。
昨天那場面,太駭人了。
他既震驚於楚雲的膽大包天,又隱隱覺得,那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鎮定,不像是裝出來的。
“陳大夫,您可來了!”趙二牛的妻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您快給看看,俺家二牛他真的好了!”
錢偉立刻湊了上來,陰陽怪氣地說道:“陳大夫,您可得看仔細了,別是什麼邪門歪道搞出來的假象,到時候人一嚥氣,可就說不清了!”
陳老蔫沒有理他,只是皺著眉頭,走進了光線昏暗的屋子。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整個院子,落針可聞。
錢偉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冷笑,篤定地等著陳老蔫出來宣佈趙二牛的死訊。
在他看來,楚雲死定了!
屋子裡。
陳老蔫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炕上的趙二牛。
趙二牛的眼睛正睜著,雖然虛弱,但眼神清明,不再是昨天的渾濁與迷茫。
看到陳老蔫進來,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了極其微弱的聲音。
“陳……大夫……”
陳老蔫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快步走到炕邊,伸出那隻乾枯得如同老樹皮的手,貼在了趙二牛的額頭上。
溫的!
那股足以烙鐵般的滾燙,已經褪去!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那條被白布包裹的小腿上。
他顫抖著手,開始一層一層地解開染血的布條。
當最後一層布條被揭開,縫合後的傷口完整地暴露在他眼前時,陳老蔫這位行醫幾十年的赤腳醫生,整個人如同被雷電劈中,徹底僵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那是什麼?!
那道猙獰的傷口,此刻被一條條細密的黑線整齊地對攏在一起,像是一條精緻的蜈蚣趴在腿上。
創口周圍沒有一絲一毫的紅腫,更沒有半點膿液滲出。
乾淨!
整潔!
那縫合的手法,那完美的對位,那種超越了他畢生所學的專業與精準,像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口!
陳老蔫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縫合的邊緣。
結實,有力。
他瞬間明白了。
這不是什麼邪術。
這是一種他連想象都無法想象的,真正高明到了極致的醫術!
屋外,錢偉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怎麼回事?陳大夫怎麼還不出來?是不是人已經涼透了,不好意思說啊?”他大聲地嚷嚷著,試圖再次攪亂人心。
就在這時。
“吱呀——”
門開了。
陳老蔫緩緩地從屋裡走了出來。
他的臉色蒼白,眼神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與激動,彷彿親眼見證了神蹟。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陳大夫,怎麼樣?”錢偉迫不及待地問道,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意,“是不是不行了?”
陳老蔫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村民,那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卻迸發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一字一頓地,向全世界宣佈。
“趙二牛的命,保住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他再次開口,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鐘大呂,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
“楚雲的法子,是對的!”
轟!
全場譁然!
這個訊息,如同一場十二級的颶風,瞬間席捲了整個院子!
“什麼?真的救活了?”
“天吶!陳大夫親口說的!”
“那不是邪術?是真的醫術?”
驚歎聲、議論聲、倒吸涼氣的聲音,匯成了一片巨大的聲浪,幾乎要將低矮的土坯房掀翻!
訊息如長了翅膀的鳥,瞬間飛向永安大隊的每一個角落。
而在這一片喧囂的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齊刷刷地轉向了錢偉。
錢偉臉上的笑容,早已凝固。
血色,正從他的臉上飛速褪去,最後只剩下一片死人般的慘白。
他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之前說得越是斬釘截鐵,此刻的臉就被抽得越是響亮。
他之前跳得越高,此刻就摔得越慘。
那一道道或鄙夷、或嘲弄、或憤怒的目光,像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紮在他的身上,讓他無處遁形。
他,成了全村最大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