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退什麼退
客廳的兩人又聊了一會兒。
陳傅升準備起身給老丈人再次點菸的時候。
書房裡那部老式旋轉電話就突然響了。
張北亮見狀神色立刻一凜，眉頭瞬間緊縮。
緊張的不行。
陳傅升能明顯感覺到張北亮的鬆弛感瞬間褪去。
當即站起身走向書房，去接電話。
語氣便生硬了起來了。
一副領導的模樣。
此時眉頭緊縮，目光凝重在前方。
安靜的聽著電話那頭的內容。
不停的點著頭。
並用簡潔的話語回應幾句。
另一邊，陳傅升順勢起身，一臉的笑意，對著陳瑩瑩微微欠了欠身，誠懇的說道：
“阿姨，看您一個人忙活廚房的事太辛苦，我來給您搭把手，打打下手也好。”
說罷便緊隨陳瑩瑩走進了廚房，心底暗自盤算著，正好借這個機會在未來岳母面前好好表現，多攢些好感與認可。
他的廚藝確實算不上精湛，論起煎炒烹炸的真功夫，恐怕連尋常人家的主婦都比不上，但打理起廚房雜活卻格外利索周到，會讓人放心的細緻。
擇菜時，他能精準挑出藏在翠綠菜葉間的老梗、爛葉與雜質，一點都不拖沓。
洗菜時，會反覆用清水沖洗，直到食材表面乾乾淨淨、毫無殘留。
切配時，刀工雖不算頂尖，卻也整齊勻稱，大小適中。
就連擺盤，也會下意識的整理得規整好看，透著股巧勁。
更難得的是他心思通透敏銳，察言觀色的本事極強，總能提前洞悉陳瑩瑩的下一步需求，往往不等她開口吩咐，就已經把所需的廚具、輔料一一備好遞到跟前，那份默契，彷彿兩人已經這樣配合了許多年。
廚房內陳瑩瑩掌勺，動作嫻熟利落，陳傅升則在一旁默契輔助。
閒暇之餘，兩人便拉起了家常，從當季上市的新鮮蔬果，聊到街坊鄰里間的趣聞軼事，再到日常打理家務的小竅門，話題源源不斷，聊得格外投機熱絡，歡聲笑語不時從廚房裡傳出來。
反觀張芊芊，站在一旁滿心想著湊上去搭把手、說說話，可每次剛伸出手，就被陳瑩瑩笑著擋了回去，一句：“不用你沾手，油星子濺到身上該不舒服了”。
就把她的好意攔在門外。
偶爾好不容易找到話題開口，又很快被陳瑩瑩和陳傅升的對話岔開，始終插不上話、搭不上手，像個局外人般格格不入，反倒顯得有些多餘。
她見狀不由微微噘起嘴唇，故意板著小臉別過腦袋，賭氣似的不再主動湊上前，那副又氣又嬌憨的模樣，落在陳瑩瑩和陳傅升眼裡，惹得兩人都忍不住低下頭，捂著嘴暗自好笑。
陳瑩瑩越看陳傅升越對胃口，嘴裡的誇讚就沒停過，一會兒誇他心思細膩、會來事，一會兒贊他手腳麻利、懂事體貼，句句都很滿意，把陳傅升說得心裡熨帖又舒坦，手上的活兒也幹得愈發勤快起勁兒，半點沒有敷衍之意。
“說實在的傅升，我是真沒料到，你打理起廚房這些瑣事竟這麼有章法，比我家那老頑固靠譜多了。”
陳瑩瑩一邊握著鍋鏟翻炒著鍋裡的菜餚。
一邊真切的讚許。
隨即話鋒一轉，打趣的說道：
“你張叔那個人，天生就不是幹家務的料，笨手笨腳的連最簡單的活兒都做不利索。上次讓他幫忙洗把青菜，他倒好，不僅沒洗乾淨，還把水濺得滿的都是，廚房的面溼滑滑的，最後還得我來收拾爛攤子，簡直就是越幫越忙，半點都指望不上。”
她說著，還無奈的搖了搖頭，眼底卻藏著幾分對張北亮的包容。
陳傅升手上切菜的動作絲毫未停，刀鋒起落間精準利落，每一刀都切得均勻整齊，一臉的笑意，平緩的回應道：
“阿姨，我爸媽走得早，打小就沒人悉心照料，這些瑣碎的家務活兒，都是逼著自己一點點摸索、慢慢練會的，日子久了，也就越來越熟練了。”
這話絕非客套虛詞，後世的他常年奔波於職場，整日與工作打交道，幾乎從未碰過廚房的活兒，連基本的擇菜都顯得生疏。
可這具身體的原主自幼孤苦無依，為了餬口謀生，不得不學著自己打理生活，這些基礎的家務技能早已刻進了骨子裡，形成了深入骨髓的肌肉記憶。
如今上手操作起來，自然得心應手、毫不生疏，再加上他歷經世事打磨，心思縝密且眼疾手快，總能精準預判陳瑩瑩的下一步需求，行事周到得體，才顯得格外從容不迫，絲毫沒有生澀之感。
陳瑩瑩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心疼與憐惜。
她當即放下手中的鍋鏟，關掉爐火，伸手輕輕拍了拍陳傅升的胳膊，一臉的心疼與動容：
“真是個苦命的孩子，小小年紀就沒了爹孃的疼愛，什麼都得自己扛，太不容易了。”
說著，她轉身從一旁的儲物櫃裡又取出兩樣新鮮食材。
一塊緊實的五花肉和一條鮮活的鱸魚，補充道：
“今天必須多給你添兩道硬菜，好好給你補補身子。看你這身形，肯定是平時沒人細心照料，總湊活吃飯，沒好好補養。”
幾人在廚房裡各司其職。
格外溫馨。
直到十二點半左右，一桌子豐盛的午餐才總算籌備妥當，滿滿當當的擺了一大桌。
桌上的菜式堪稱考究，六道熱菜各具特色、香氣撲鼻：外皮金黃酥脆、內裡肉質鮮嫩多汁的北京烤鴨，搭配著薄餅、甜麵醬與蔥絲，口感豐富。
清蒸海魚原汁原味，肉質細嫩鮮爽，入口即化。
油燜大蝦色澤紅亮、醬香濃郁，蝦肉緊實Q彈；霸王別姬滋補入味，雞肉軟嫩不柴，甲魚膠質滿滿。
土豆燉牛肉軟爛脫骨，湯汁鮮香醇厚，土豆吸足了肉香。
還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的紅燒肉，色澤誘人、甜鹹適中。
除此之外，還搭配了六道清爽解膩的冷盤，有爽口的拍黃瓜、脆嫩的涼拌木耳、鮮香的滷味拼盤等，甜潤綿長的銀耳蓮子湯與暖身驅寒的羊肉湯各一份，主食則是粒粒飽滿、噴香撲鼻的大米飯，每一粒都吸足了水分，軟糯可口。
這般規格的宴席，即便用來招待外賓或是重要客人，也足夠體面，絲毫不落下風。
張北亮處理完手頭的公務，緩步走進餐廳時，一臉公務纏身的凝重，神色算不上好看，周身依舊透著一股身居高位的嚴肅氣場，讓人不敢輕易親近。
可等眾人依次落座之後，他卻轉身從餐廳角落的儲物櫃裡，小心翼翼的取出了一瓶珍藏多年的茅臺，瓶身雖有些陳舊，卻依舊完好無損，他輕輕將酒瓶放在桌上，一臉的珍視。
要知道，在那個物資匱乏、物價低廉的年代，他每月雖有固定的工資收入，可這一瓶茅臺就要好幾塊錢，算得上是極為奢侈的物件。
平日裡他向來視若珍寶，別說開封飲用，就連碰都捨不得多碰一下，一直存著留作重要場合使用。
今日特意為了陳傅升取出這瓶好酒，無疑是忍痛割愛，下了不小的血本，這份態度裡，已然藏著幾分對這個未來女婿的默許與認可，只是礙於身份與性格，不願直白表露出來。
吃過午飯後。
幾人移步到客廳落座，喝著茶水閒聊了片刻，陳傅升便起身準備告辭。
陳瑩瑩見狀，當即站起身出言挽留，一臉真切的疼惜與熱忱，拉著陳傅升的胳膊說道：
“傅升啊，別急著走。家裡空房間多的是，你大哥又常年在外公幹，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次，房間都給你收拾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鋪蓋也都是新的，你就住這兒吧。”
“一個人住在招待所裡，又冷清又不安全，飲食也沒人照料，哪有在家裡住著踏實舒心。”
她還牢牢記著陳傅升說起自己身世時的模樣，眼底的落寞與無奈讓她心疼不已，此刻對這個懂事能幹又身世可憐的女婿更是疼惜有加，實在不忍心讓他再回招待所受那份冷清與委屈。
說著，陳瑩瑩趁著張北亮不注意，偷偷用胳膊肘狠狠頂了他一下，力道不算輕，又飛快的遞過去一個嚴厲的眼色，一臉的埋怨與催促，那神情彷彿在說：
都怪你這老東西，女婿剛上門就擺著首長的架子盤問來盤問去，說話也沒個分寸，把人都逼得要走了，還不快趕緊留人家。
張北亮猝不及防被頂了一下，疼得身子幾不可察的僵了僵，眉頭下意識的緊縮，礙於長輩的威嚴與自身的身份，才強忍著沒失態，只是語氣依舊算不上熱絡，帶著幾分不情不願的冷淡，不鹹不淡的開口說道：
“既然來了，就住下吧，來回折騰也麻煩，反倒耽誤事。”
話裡雖沒多少暖意，卻也算是鬆了口，默許了挽留的意思。
張芊芊也一臉期盼的望著陳傅升，眼底的不捨幾乎要溢位來，一臉的懇求，可她也清楚陳傅升向來有自己的規劃與安排，行事沉穩有度，既然提出要走，大機率是真的有要事，未必會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