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工廠雜事
許一鳴哦了聲。
不愧萍姐，這麼快就想好了計劃，併成功實施。
“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警察看了他一眼，“即使是撿的也不能交易啊！何況他扒了外層去賣銅，這明顯是故意行為。”
許一鳴點頭，這時候他已經不用再做什麼，說實話表現出他平時的樣子就行。
“是這麼回事，這小子平時就愛佔小便宜，大家平時戴的手套都被他順走不少。”
“哼，這個傢伙果然耍滑頭，還說自己在廠裡表現得好，正在做出口創匯的工作……”
劉富貴看眼不吱聲的許一鳴，也沒接警察的話。
人走了以後，他氣得大罵。
“這個混蛋，平時愛佔點小便宜也就算了，誰想到他能幹這個？
淨給咱們一機加丟臉！”
許一鳴說：“或許他真是撿一捆電纜呢！”
劉富貴嘆了口氣，“那也不能動啊，那可是國家重點物資……”
許一鳴從辦公室出來，回到自己的床子前。
老董立刻湊過來問：“班長，警察咋來了？”
許一鳴說：“苟日新這傢伙偷電纜，被抓進去了。”
“啊？”
老董眼睛瞪得老大，“我草，這個狗攬子膽肥了，敢動電纜？”
許一鳴笑笑，“誰知道了。”
訊息很快在車間裡傳開。
一群人討論他能判幾年，說來說去也沒人能把這事說明白。
榮師傅說得最實在：“管他呢，人不在，活還得幹。”
機器一臺接一臺響起來。
楊穎揹著手溜達進來。捲成筒的圖紙在她背後的手裡晃來晃去。
她走到許一鳴面前，手指在工具箱上敲了敲。
許一鳴走完件扭頭看她，“楊工，有何貴幹？”
這聲楊工叫得楊穎臉一紅，她瞪了眼許一鳴，手指點著圖紙上的幾個尺寸線。
“許班長，這批件的端面工序，你把它調到精車之前，是不是順序錯了？”
許一鳴掃了一眼，把車床的進給手柄往下壓了半格。
“哪錯了？”
“按工藝流程，端面應該在內孔之前。你把順序倒了，前面粗車留的餘量全白費。”
“不倒。”
“為什麼？”
“這批件端面薄，卡爪吃在上頭變形。內孔先出來，端面壓力才勻。這是現場試出來的。”
楊穎把圖紙捲起來：“你這是憑感覺。”
“憑感覺的是你畫的圖。”
“你什麼意思？”
“你這張圖，尺寸標得全，公差定得對，可你沒上過機床。”
許一鳴看了她一眼，“你算出來的夾緊力，是理論值。實際卡爪牙口在什麼位置吃上勁，你算不出來。”
楊穎的臉漲紅了。
“我在學校……”
“學校那套是給你考試用的，我這兒是給件用的。”
機器又轉起來，許一鳴又進入到專注狀態。
楊穎看著沉靜得像塊石頭的許一鳴，氣得跺跺腳，全廠幾百車工，就他瞧不上自己。
她把圖紙捲起來扭頭走了。
許一鳴也不抬眼，接著幹手上的活。
車間的門又開了，劉富貴領著十幾個技校生進來。
“大家先暫停一下。”
劉富貴拍著巴掌大聲說，“這些技校生是分到你們車工組當學徒的。大家上點心教，帶出好苗子，年底算業績。”
車工們打量這夥小年輕。都從他們身上看到自己剛來時的樣子。
許一鳴接過話茬，“我是車工班班長，你們當中誰會？”
技校生們互相看了看，有兩個想舉手，看其他人沒動，他們也沒動。
許一鳴說：“不會就先當學徒，跟著師傅好好學！”
他衝老董招招手，“老董過來領人。”
董茂叫走一個身體壯實的。
“榮師傅！”
許一鳴挨個喊，把這些技校生落實到個人，這樣他也能輕巧點。
最後就剩兩個女技校生沒人帶。劉富貴一指劉成龍，“你咋沒帶徒弟呢？”
劉成龍看眼兩個女生，晃晃頭，“主任，我這臺床子剛改完引數，帶人不好改。”
齊達忙舉手，“我這臺床子舊，兩三個件就崩一個，帶啥人……”
劉富貴明白，帶女學徒打不得罵不得，還容易被人說閒話。
兩個女學徒站在隊伍最邊上，低著頭，手指頭互相繞著。
“女的上車床，吃不消。”
“能抱得動件嗎？”
“出了事誰負責？”
車工們議論的聲音不大，可兩個女學徒還是聽見了。
眼圈漸漸紅了。
劉富貴眼神掃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到許一鳴身上。
“一鳴，這兩個女學徒，你帶吧。”
許一鳴嘴角抽了抽，“主任，我這一天忙得腳打後腦勺，哪有時間帶人？”
“人資分過來的，也不能給人退回去，你是班長，發揚點精神……”
許一鳴見兩個女生越來越尷尬，點頭道：“行，我帶。”
“妥活！”
劉富貴大聲說：“明天早上七點半，到許班長這兒報到。”
任務完成，劉富貴走到許一鳴跟前，壓低聲音。
“你小子是班長，得發揚風格。”
許一鳴聳聳肩，“咋地也不能讓你的面子掉地上！”
“你小子！”劉富貴拍了下他肩膀，“這兩丫頭有人跟我打過招呼，你上點心。”
許一鳴朝牆角那兩臺舊床子抬了抬下巴，“先讓她們控電閘、清鐵屑，能站住再上車。”
“嗯，你辦事我放心！”
劉富貴點了點頭，揹著手走了。
下班的鈴聲響起，車工們勾肩搭背地出了車間。
劉富貴揹著手走到車床旁。順手在許一鳴那臺車床的導軌上摸了一下，再看看手指頭，除了機油以外，沒有鐵末子弄髒他的手指頭。
床子是擦過了。
再看看床子周圍的地面，打掃得挺乾淨。加工好的法蘭盤，整整齊齊地碼在架子上，邊角上沒有磕碰的地方。
工具箱鎖得好好的，沒有工具遺留在外面。
找來找去，實在沒有什麼毛病可挑。他才滿意地點點頭走了。
許一鳴剛拐進衚衕，忽然有兩個黑影撲過來。黑虎“嗚”的一聲撲上去。
“哎呦，黑虎，是我！”劉長江嚇得大叫。
黑虎並沒真正咬他，只是撲了下。
趙玉林摟著許一鳴哈哈笑，“老大！”
“你們倆咋過來了？”許一鳴給他一肘，拍拍黑虎腦袋。
每天它都站在巷口等他回來。
風雨無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