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海外發現新大陸,文武百官全吵瘋
五月初,泉州港的信鴿帶著海水的鹹味,落在了錦衣閣的飛簷上。
花解語捏著那個小小的竹筒走進商婉清院子的時候,商婉清正坐在廊下,手裡拿著一塊剛打磨好的鋼片,對著日光看裡面的紋路。
她頭也沒抬,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那塊鋼。
“破浪號回來了。”花解語把竹筒放在石桌上,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涼茶。
商婉清的手一下子頓住了。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驚人的亮光,把手裡那塊寶貝鋼片隨手扔在桌上,一把抓過竹筒,捏碎了上面的火漆。
信是王鐵柱寫的,字醜得像狗爬,但話說得很明白。
船身完好,船員無恙,在南洋新陸地的港灣休整了兩個月,帶回來一批當地的香料、硬木和一些土著部落送的貝殼。
這些商婉清都只是一掃而過。
她的目光,死死地釘在了信紙的後半段。
隨船的錦衣閣暗探隊,回來了。
他們帶回了關於海峽對面那片未知陸地的詳細記錄。
商婉清看完信,一句話沒說,站起身就往外走。
“去哪?”花解語問。
“錦衣閣。”商婉清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她要看第一手的航海日誌,每一個字,每一個資料,她都不能等。
錦衣閣的暗室裡,那本厚厚的航海日誌被攤開在桌上。
紙張因為浸過海水,邊緣有些捲曲,上面還帶著一股消散不去的鹹腥味。
商婉清一頁一頁地翻著,手指劃過那些用炭筆記錄下的水文資料和海岸線草圖,神情專注得像是在看什麼絕世珍寶。
日誌的最後幾頁,是暗探隊長的親筆。
他們跟著柯鎮川的指引,趁著一次難得的順風,駕駛著一艘從當地部落換來的小船,冒險渡過了那個被土著稱為“吞舟之口”的要命海峽。
對面的陸地,比他們之前停靠的“新陸地”要大得多。
暗探隊沿著海岸線走了半個月,發現那裡的河流更多,土地也更肥沃。
最關鍵的是,人煙極為稠密。他們見到的部落不止一個,而且似乎已經形成了一個鬆散的聯盟,有統一的語言和圖騰。
“聯盟?”商婉清的指尖在“聯盟”兩個字上點了點,抬起頭看著花解語。
“對。”
花解語點了點頭,神情也嚴肅了些:“暗探說,那些部落的戰士手裡拿的雖然還是石矛和木盾,但組織性很強,有專門的哨塔和巡邏隊。他們沒敢深入,只在海邊觀察了幾天就回來了。”
商婉清沉默了。
有組織,意味著不是一群烏合之眾。
有聯盟,意味著他們有能力集結起一支龐大的軍隊。
這對新武來說,是機會,更是威脅。
她把航海日誌小心地合上,又將暗探隊繪製的那張粗糙地圖捲起來,用油布包好。
“我去見陛下。”
御書房裡,衛昭正在看蘇清韻剛呈上來的各地夏糧入庫的賬目。
商婉清走進來,將那本航海日誌和地圖放在了御案上。
衛昭放下硃筆,拿起日誌翻開。
他看得不快,但每一個細節都看得極仔細。
當他看到暗探隊長關於“部落聯盟”和“巡邏隊”的描述時,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
他看完日誌,又展開那張粗糙的地圖。
“花解語。”他頭也沒抬。
候在門外的花解語立刻走了進來。
“暗探隊估算,那邊的人口有多少?”衛昭問。
“不好說。”
花解語答得很謹慎:“他們只在海岸線走了半個月,每隔幾里地就有人煙。按這個密度算,那片陸地的人口,至少是新陸地的十倍以上。”
十倍。
御書房裡安靜了下來。
衛昭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那張簡陋的地圖上停留了很久。
一片比新陸地更大、人口更稠密的土地。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更多的資源,更多的市場,也意味著一個潛在的、實力不明的對手。
商婉清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她知道衛昭在想什麼。
這種國家大計,不是她一個工匠該插嘴的。
她要做的,就是造出足夠堅固、足夠強大的船,把衛昭的意志,送到那片未知的土地上。
“讓商婉清明年再派一次船。”
過了許久,衛昭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這次,多帶些東西過去。”
他看著商婉清,補充了一句:“人手、錢糧,需要什麼,直接跟蘇清韻開口。戶部沒錢,就從內帑裡出。”
“臣明白。”商婉清躬身領命。
從御書房出來,商婉清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當天晚上,她院子裡的燈,一夜未熄。
五月下旬,天氣已經有些燥熱。
商婉清的桌上,鋪滿了大大小小的羊皮紙。
她正在為破浪號的第三次遠洋做準備。
這一次,她不打算只帶武器和補給。
她在清單上寫下了幾樣新東西:精鐵打造的農具五百套,江南織造的棉布一千匹,還有……學堂裡給蒙童啟蒙用的《三字經》和《千字文》,各一百冊。
花解語來的時候,正看到她在清單上寫下“書冊”兩個字。
“你覺得他們會要這些書嗎?”花解語拿起清單,看著上面那幾行字,有些不解。
那些連鐵器都還沒普及的土著,看得懂中原的文字嗎?
“不知道。”
商婉清頭也沒抬,手裡的炭筆在一張新的船體結構圖上飛快地移動著:“但柯鎮川說,他們對鐵器很感興趣。只要他們肯用鐵鍋換掉陶罐,就遲早會想知道,造出這些東西的人,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書帶著,用不上也無所謂。就當是壓艙底了。”
花解語看著她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笑了笑,沒再多問。
她知道,商婉清這個人,看問題永遠比別人遠一步。
她送過去的不是書,是種子。
能不能發芽,什麼時候發芽,不重要。重要的是,先把種子撒下去。
六月初的早朝,氣氛有些微妙。
衛昭坐在龍椅上,等所有官員都站定之後,將南洋暗探帶回來的訊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一字不漏地說了出來。
大殿裡瞬間響起一片壓抑的嗡嗡聲。
一片新的大陸,比之前發現的還要大。
這個訊息對這些一輩子都沒離開過中原的官員來說,衝擊力太大了。
戶部尚書李槐第一個站了出來,一臉的憂心忡忡:“陛下,遠洋航行,耗費巨大。如今新田制正在三州之地全面推行,國庫本就吃緊,實在不宜再在這些虛無縹緲的海外之地上,耗費錢糧啊!”
李槐的話,代表了朝中大部分文官的想法。
勞民傷財,好大喜功,這是歷朝歷代亡國的前兆。
他話音剛落,兵部的一個武將立刻出列反駁:“李尚書此言差矣!我朝北有強敵,西有異族,如今南邊又出現一片未知之地,若不趁早摸清對方的虛實,萬一將來對方駕船來犯,我等豈不是要坐以待斃?”
“我中原乃天朝上國,豈懼化外蠻夷?”
“蠻夷?當年北戎南下,是誰被打得連都城都丟了的?”
兩派人立刻在朝堂上吵成了一團。
衛昭端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地聽著下面的爭吵。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需要讓這些安逸慣了的官員明白,這天下,已經不是他們熟悉的那片天下了。
大海之外,還有更廣闊的世界,也有更未知的危險。
等他們吵得差不多了,衛昭才輕輕地敲了敲御案。
大殿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朕意已決。”衛昭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底下所有的人。
“不急著設官,也不急著駐軍。”
他緩緩說道:“先把路走熟。路熟了,再談別的事。”
這是一個誰也挑不出錯的決定。
既沒有冒進,也沒有停滯。
“商婉清第三次出海的計劃,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