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撫魂丹煉製不易
陳長風在仙沙鎮的日子,比渡口鎮更安靜。
每天寅時起床修煉,辰時吃白太河煮的粥,上午在屋中研讀功法和丹方,午後在院中曬太陽看書,傍晚澆花,是的,他在院子的空地上,種了幾株從渡口鎮帶來的陰魂草。
鍾浩明看到一個修士在荒原小鎮的破院子裡種靈藥,頗為不解。
“陳先生,這裡靈氣太薄,陰魂草恐怕活不了。”
“能活。”
陳長風將靈力渡入土壤,在陰魂草根部形成一層極薄的靈氣膜。
“靈藥也是草。給它水和光,它就能活。”
鍾浩明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第一次針灸,在陳長風住下的第三天。
他以銀針配合化神靈力,在鍾浩明識海邊緣的裂紋處,緩緩引導魂力重新接續。
過程很慢,每一針都需要極精確的靈力控制,靈力過強會撕裂裂紋,過弱則無法促進癒合。
化神四層的神識精度,恰好夠用。
一個時辰後,最深的那條裂紋邊緣,出現了極微弱的癒合跡象。
鍾浩明閉著眼,感受著識海中的變化。
“先生……我感覺好了一些。那個一直隱隱作痛的地方,沒那麼疼了。”
“第一次只能做到這樣。下個月再來一次。”
陳長風收起銀針。
鍾浩明睜開眼,看著他:“陳先生,你到底是什麼境界?”
“猜呢?”
“……至少元嬰。”
陳長風笑了笑,沒回答。
日子一天天過去。
白太河每天上午修煉,下午幫鎮上的凡人幹活。
劈柴、挑水、修屋頂。
他雖然只有煉氣六層,但體力比凡人強得多。
鎮上的人都喜歡他,叫他小白。
陳長風有時候會在院中觀察白太河修煉。
少年的根基不算好,單火靈根,品質中等。
但他修煉時極為認真,一絲不苟,每個靈力迴圈都做得闆闆正正,沒有偷懶,也沒有急躁。
某天午後,陳長風叫住了他。
“你的靈力引導方式不太對。火靈根走的是爆發路線,但你的運轉方式太保守了。”
白太河一愣:“師父教我的就是這樣。”
“你師父的靈根是什麼?”
“木靈根。”
陳長風明白了。
鍾浩明是木靈根,教出來的靈力運轉方式自然偏向穩健溫和。
但白太河是火靈根,硬套木靈根的運轉方式,等於把烈馬套上了牛軛。
“來,我教你改一處。”
他花了半個時辰,幫白太河調整了靈力迴圈的第三段。將原本溫吞的漸進式運轉改為脈衝式輸出,每個迴圈在特定節點爆發一次靈力峰值,再迅速收回。
白太河試了一遍。
靈力運轉的速度,立刻提升了兩成。
“前輩!好快!”
“火靈根本就該這麼走。你師父不是不懂,是他自己的根基限制了他的教法。”
白太河恍然大悟。
此後每隔幾天,陳長風都會指點白太河一兩處。
不多說,不繫統教,就是偶爾看到了,順手點撥一句。
但就這麼零零碎碎的點撥,三個月下來,白太河的修為從煉氣六層穩步提升到了煉氣八層。
鍾浩明看在眼裡,感激在心。
“陳先生,太河這孩子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氣。”
“別這麼說。他自己根基不差,只是缺個好老師。”
鍾浩明苦笑,他知道自己的水平。
一個築基中期的散修,教不了多少東西。
能把白太河帶到煉氣六層已經是極限了。
“先生將來若是離開,太河這孩子恐怕會捨不得。”
“捨不得也得走。”,陳長風看著院中那幾株陰魂草:“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鍾浩明點了點頭。
他不再多問。
與此同時,陳長風在研讀撫魂丹的煉製方式。
丹方他已經爛熟於心。
六味難尋主藥已經全部湊齊。
其餘十一味主藥和二十三味輔藥雖然也不容易,但比那六味好找得多,有些在坊市就能買到。
真正的難題在於煉製過程。
撫魂丹分九個步驟。
第一步,以太陰玄水為引,在丹爐中佈設陰屬靈力迴圈陣。
第二步,將九幽凝魂花和千載陰髓液以特定比例融合,形成丹胚核心。
第三步,加入幽冥冰蠶繭,以恆溫火力煉化蠶繭中的陰寒精華,融入丹胚。
第四步,逐一加入二十三味輔藥,每一味的投入時間和順序都有嚴格要求,前後誤差不能超過三息。
第五步,以元嬰期以上修為的控火手法,將丹爐內溫度精確控制在連續變化的七個溫度節點上,持續十二個時辰不間斷。
第六步,加入魂定石粉末,穩定丹胚結構。
第七步,一次性灌注至少三百年壽元,以生命之力穩定丹胚魂性。
第八步,加入萬年魂螢草,引動丹胚與魂螢草之間的共鳴,形成最終的撫魂靈性。
第九步,收丹。
九個步驟中,第五步和第七步是最大的瓶頸。
第五步需要元嬰期以上煉丹師全程控火。
陳長風雖然是化神四層,但他不是煉丹師。
他擅長的是符籙、藥植、針灸。
丹道之術他只懂皮毛,遠不足以駕馭六品上階丹藥的煉製。
化神修士的靈力精度雖然夠,但控火不僅僅是靈力精度的問題,它需要對火候、藥性、靈力之間的微妙互動有極深的經驗積累。一個從未正式學過丹道的人,就算靈力再強,也煉不出好丹。
這就像一個力氣極大的人,不代表他能做出精細的刺繡。
第七步倒不是問題。
三百年壽元對陳長風而言微不足道。
所以問題歸結為一個,他需要一位元嬰期以上的煉丹師。
陳長風在鍾浩明家的小屋中,將丹方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
丹師。元嬰期。
擅長煉製陰屬靈丹。
整個大商皇朝,元嬰期修士本就不多。
其中精通丹道的更少之又少。
達到能煉製六品上階丹藥水準的,可以說鳳毛麟角。
王月明在世時,明月軒的情報網覆蓋十六州三百府,都沒找到撫魂丹的成品。
可見此丹之珍稀。
如今王月明已故,陳長風離開了皇宮,那些資源不再唾手可得。
只能靠自己找。
“慢慢來吧。”
他將丹方收好,放入儲物袋。
半年後,春末。
陳長風為鍾浩明做完第六次針灸。
最後一條裂紋在銀針和靈力的引導下,緩緩閉合。
魂力迴圈恢復通暢,再無斷流和停頓。
鍾浩明閉目感受了許久。
然後他睜開眼,淚流滿面。
“好了。”
陳長風收起銀針:“以後正常修煉就行。避免過度勞累,不要強行衝擊壁障。你的魂體底子不差,慢慢養著,還有可能更進一步。”
鍾浩明從石凳上跪了下來。
“先生大恩……”
“起來。”,陳長風將他攙起來:“我說過,看在太河面子上。”
白太河站在旁邊,抹著眼淚,使勁點頭。
當天傍晚,鍾浩明師徒兩人翻箱倒櫃,將所有積蓄堆在了石桌上。
二百三十七枚下品靈石。
一枚品質尚可的二階靈丹。
三瓶普通靈泉水。一塊有些年頭的靈木料。
還有一串白太河用靈獸骨自己打磨的手串。
“先生,這是我們師徒全部的家當了。實在拿不出更好的東西……”
陳長風看著那堆東西。
二百三十七枚下品靈石。
他儲物袋裡有王月明當年留下的皇室內庫密匙備份,有數不清的靈材靈丹。那六枚從翠微宗時代就沒花過的靈石,到如今也沒捨得用。
他笑了。
“收起來吧。我不缺這些。”
“先生……”
“把靈石留著給太河買靈藥。他現在煉氣八層,再往上走需要輔助靈丹。這些靈石正好夠。”
鍾浩明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白太河“撲通”跪了下來。
“前輩,我這輩子……”
“起來起來。”,陳長風扶起他:“跪來跪去不嫌累。”
第二天清晨,陳長風收拾儲物袋準備離開。
臨走前,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三本功法秘籍。
一本《火行靈力精修要訣》,是他早年在枯木婆婆的儲物袋中發現的,專門適合火靈根修士從煉氣到築基階段的靈力運轉。
一本《基礎陣法入門》,是他自己整理的筆記,涵蓋了從一階到三階的常用陣法原理和佈設方法。
一本《靈草百態》,是他多年來整理的靈藥種植心得,記載了上百種常見靈藥的習性、種植方法和簡單加工技巧。
“給你的。”
他將三本秘籍遞給白太河。
白太河雙手接過,手在發抖。
“前輩……這些太貴重了。”
“不貴重。書是用來讀的,不是用來供的。你火靈根走爆發路線,那本精修要訣對你有用。陣法入門可以防身。靈草百態嘛……”
他頓了頓。
“你將來可以種花。也可以種靈藥。種什麼都行。但一定要種點什麼。”
白太河不太理解這句話,但他用力點了點頭。
“前輩,我記住了。”
鍾浩明站在院門口,目送陳長風離去。
“先生以後若路過仙沙鎮,一定來坐坐。”
“好。”
陳長風走出了仙沙鎮。
走出五里地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鎮子矮矮的,灰撲撲的,蹲在荒原邊緣,像一隻安分守己的舊石頭。
那棵歪脖子棗樹的枝頭,隱約可見一個人影在揮手。
陳長風轉回頭,繼續走。
林雪瑤的聲音從符中傳出。
“又種了。”
“種了什麼?”
“種人。你走到哪兒種到哪兒。”
陳長風沒有否認。
他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武月天芳的鬼將符,依舊冰涼無聲。
等我。
他在心裡又說了一遍。
然後御劍而起,光如長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