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迴歸
陳玉容在這個世界的所有行動，都以救出林黛玉作為目的。
如今林黛玉出乎意料的突然去世，陳玉容像是突然踩空，從萬丈懸崖墜落。
相比於悲痛，她感覺更深的是一種茫然無措，以及難以置信。
不該發生的事卻發生了。
而且這些事都是她造成的，
她想要推倒榮國府，將林黛玉救出來，所以百般籌劃，將王子騰送到徵梁山泊的前線，卻因此讓薛蟠突然高升。
而薛蟠卻因此信心暴增，向林黛玉提親，直接導致林黛玉死亡。
她想要救林黛玉的一切舉動，最後卻一步步把林黛玉推向死地。
如果繼續追溯，所有這些事，都可以追溯到她的自作多情。
寫完紅樓這部書，她對林黛玉產生了過於執著的情感牽絆。
現在想來，或許正是這層情感牽絆，把林黛玉帶到她的世界，而後她自己又被同樣的情感牽絆帶到這個世界。
一切都因情起。
她還笑黛玉執著於情，她自己又何嘗不是，怪不得黛玉笑她不能看破。
都是她的自作多情，一步步將黛玉推向死亡。
若沒有她的干涉，黛玉原本還能多活幾年的。
陳玉容被內心的愧疚徹底擊穿。
“姐夫，都怪我！”
陳玉容的眼睛已經被淚水徹底淹沒，她渾身發軟地撲在方擇懷裡，哭得昏天黑地，彷彿要把身體裡的每一滴血都哭出來。
方擇道：“為什麼怪你？”
陳玉容道：“她…她原本…還能多活幾年，多享受幾年生活的樂趣…可是我搞砸了一切，姐夫，我不要活下去了！”
方擇無奈地搖搖頭，說道：“所以說，你還沒有看破。”
陳玉容抬起淚眼，問道：“姐夫，為什麼你也這麼說，我究竟要看破什麼？”
“看破這個世界的真相。”
方擇說道。
見陳玉容依舊疑惑地看著他。
方擇帶她來到外面，他搬來兩張杌子，兩個人坐在門口，看著大街上人來人往。
陳玉容蜷縮著身子，依舊抽抽搭搭哭著。
她追問道：“姐夫，什麼是這個世界的真相？”
方擇道：“你還覺得這個世界是你筆下創造出來的嗎？”
陳玉容一怔，她猶豫片刻，搖頭道：“這是一個完整的世界，我可沒有這樣的本事。”
“我想是因為我不知為何靈魂跑到這個世界，見證了許多事情，我把那些看作夢，於是書寫出來，這個世界是真實的，它裡面發生的事也是真實。”
方擇依靠在門框上，袖手注視著街道上的人們，說道：“應該說它曾經是真實的。”
“曾經？”
陳玉容道：“什麼意思？”
方擇道：“很明顯，在你的筆下，紅樓故事已經完結了。”
“那些事都已經完成，我想這個世界的時間，與我們世界的時間完全不同。”
“在你做了那些夢，寫下那些故事的時候，紅樓的故事已經結束不知多久。”
“眼前的世界是虛幻的世界，這些才子佳人，紅粉美人，不過是累累白骨。”
“你做或者不做什麼，其實都沒有區別，因為你眼前的這些人，早就是死人了。”
“我們是在一個亡靈的世界徘徊，這就是我希望你領會的真相。”
方擇看向陳玉容，說道：“你在幻中求真，卻將自己困在虛幻中了。”
陳玉容徹底呆住了，她不敢相信，說道：“怎麼可能，這些人都好好的在這裡走來走去，就在幾天前，我還與黛玉交談，他們怎麼可能早就死去，這裡怎麼可能是亡靈的世界！”
方擇嘆息道：“有什麼區別呢，屬於他們的時間早就過去了。”
陳玉容沉默下來。
突然間，她感覺到整個世界都在旋轉起來，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上拋去。
她被拋離地面，向空中飛去。
整個星球都顯示在她眼前，然後飛速變化，朝代幾經更替，滄海桑田，世事變幻。
最後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是一群與她的世界差不多的人們，他們科學發達，社會也文明多了。
她曾經那麼執著的人們，已經化作歷史。
也有人仍舊對那段歷史感興趣，他們感嘆著大漢末年的紛爭，以及劉關張三兄弟的豪氣干雲。
林黛玉的名字已經化作史籍中的一行字，現代人依舊對這個女子感興趣，不過他們將林黛玉的死，看作對那個時代不合理婚姻制度的反抗。
陳玉容終於明白姐夫的意思。
林黛玉，賈寶玉，林沖，戴權，劉備，關羽…這麼多鮮活的人物，其實都已經是死人，因為屬於他們的時間已經過去。
她遇到的林黛玉，是一個已經去世五百六十三年的人，哪怕她救活了她，替她延續十年壽命，也不過是讓她變成一個去世五百五十三年的人。
這是個多麼荒謬的說法。
陳玉容心中的情緒複雜地要命。
突然她意識到不對。
姐夫呢？
她被拋離那段已經逝去的歲月，來到現在的時間，可是姐夫呢？
陳玉容心中驚恐起來，突然間她眼前景物再次變換。
這回的變換更加劇烈，她只覺頭腦一陣眩暈，等到她恢復過來，已經出現在自己的房間裡。
陳玉容半晌沒回過神來，房間裡熟悉的擺設像是前世的場景，她突然產生強烈的虛幻感。
她真得回來了嗎？
這兩個世界，到底哪個才是虛幻的，又或者其實兩個都是虛幻的？
原來人生不過一場大夢而已，只是因為無謂的執著，才會產生種種令人痛苦的糾葛。
陳玉容坐在床上呆了半晌，苦笑地搖搖頭，心想，黛玉死前的那段時間，已經看破這些了嗎，所以她提醒自己去看破？
面對這樣如夢如幻的世界，何必那麼嚴肅地對待它呢？
她伸個懶腰，走下床來。
草草洗漱之後，陳玉容離開家，來到地球書屋。
書屋裡放著熟悉的抒情歌謠，姐夫依舊坐在他的老人椅上，好像從世界開闢，就沒有挪動過位置。
陳玉容心裡生起一股暖意，她徑直走過去，坐在姐夫旁邊的位子上，直盯著他。
“怎麼了？”
方擇問道。
陳玉容說道：“我們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