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蠻荒時代
黑帝夫心中一根至關重要的支柱轟然倒塌。
他突然湧現出一股怨念，對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男人造就了他們，卻並沒有賦予他們重要的意義，這讓他們顯得像是無關緊要的小丑。
如果人生並非承擔使命而生，那它還有何意義？
方擇道：“黑帝夫，沒有人給你什麼使命，是你自願選擇做那些事。”
“自願選擇做一些有意義的事，這比完成別人指定的使命更可貴，哪怕那個人是神明。”
黑帝夫道：“或許是吧，不過現在已經不重要。”
“這世上有神明，而神明很明顯在眼看著這個世界變得腐朽，卻無所作為。”
“這合理嗎，神明不是全知全能全善嗎，他怎麼會眼睜睜看著一個醜陋的世界，卻不做改變？”
方擇笑道：“那已經是老版本了，新版本的神明是個古怪到難以理解的東西，連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你可以與伊莉絲交流。”
伊莉絲嘴角微微抽動，不知道是否該笑一笑，配合她的主這個冷笑話。
很顯然，黑帝夫沒有把這當笑話。
這是個沒有幽默感的人。
方擇無奈地搖搖頭，說道：“好吧，剛才那只是個玩笑，真實情況是，我可以造就更好的世界，但那需要修改人性。”
黑帝夫問道：“你可以做到？”
方擇道：“當然，你不如想一想，我現在要修改你的人性，你覺得我最好做些什麼修改。”
黑帝夫眉頭一皺，說道：“我不覺得我有何需要修改的地方，我與其他庸俗之人不同。”
方擇失笑道：“那你豈不是完美的人，我想，你真正想說的是，我可以把你做模板去塑造人類。”
黑帝夫沒有言語，可看他的神情，方擇說對了他的心事。
方擇道：“你並不獨特，大多數人都是這樣的，不覺得自己有何錯處，哪怕勉強承認自己有錯，也一定能找到些理由諒解自己。”
“這是人類的悲慘的地方，人們總是拿著自己的觀念，去攻擊那些與自己觀念不同的人，因此犯下最殘酷的罪。”
“可人類的有趣之處也在這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觀念，為了證實自己的觀念，他們能作出許多有趣的事業。”
“想要修改人性，很可能會使人類變得更好，但也有更大可能讓人類變得無趣。”
黑帝夫皺眉道：“我不覺得有趣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方擇道：“但對我很重要。”
“不過，我倒願意給你個機會做次試驗。”
黑帝夫一怔，問道：“什麼試驗？”
“完全按照某個人的觀念去塑造人類社會的試驗，我可以給你這個機會，不過需要你承受無盡的孤單，你可願意？”
方擇問道。
黑帝夫渾身一震，說道：“我當然願意。”
這簡直是他夢寐以求的事。
方擇笑道：“好，隨我來。”
黑帝夫突然眩暈起來，他身邊的世界開始疾速倒帶。
這種感受與他在雪乃身邊經歷的逆熵過程很像，但快了無數倍，而且範圍也更加廣闊。
雪乃的逆熵場不過倒退五分鐘，範圍也只有身邊十米。
可他現在身邊的事物，每個呼吸都有數十甚至數百年的轉換。
帝都的高樓大廈迅速消失，變成低矮的平房，然後平房也漸漸消失，變成雜草叢生的荒地。
許多已經滅絕的生物在荒地上行走。
時間慢慢恢復正常。
黑帝夫茫然地看著前面的小溪和樹林。
小溪邊有一群古猿正在飲水，以及梳洗毛髮，一隻雌性古猿將一朵小黃花簪在耳邊，發出歡快的叫聲。
突然出現的兩人驚動了這群古猿，他們驚駭地推到林子裡，好奇又驚恐地看著這兩個與他們有些相似，但又截然不同的生物。
黑帝夫茫然地環顧四周，說道：“這是哪裡？”
方擇道：“很久遠的時代，或許幾百萬年，我沒有計算，這時候人類的先祖剛開始在大地上行走。”
“他們已經學會使用簡單的工具，但智慧還不夠發達，有許多猛獸能威脅他們的生存，他們無論如何料不到，他們的子孫會成為這個星球的霸主。”
“這是蠻荒時代，一切事物都還沒有名稱，可以供你隨意塗抹。”
“我把它賜給你，想看看你能在上面塗畫出什麼精彩的東西。”
“你可願意？”
黑帝夫眼神變得清明。
他慢慢走向前面，古猿們還在林子裡張望。
在這些只有幾分像人，因而更顯得醜陋的生物身上，他看到了無限可能。
他心中激情澎湃，喃喃道：“我願意！”
方擇於是緩緩飛起，離開這顆星球，離開這個星系。
遠處的星空一片昏暗，這是個正在發育的宇宙，還沒有多少恆星被點亮。
“偉大的父，這就是人類嗎？”
大蒙好奇地問道。
祂已經能將自己的意識傳遞到物質宇宙，並且對物質宇宙產生微弱的影響。
方擇點頭道：“這就是人類，替我照看這個星系，不要讓它被惡劣的宇宙環境攪擾。”
這個時期的宇宙中，可不是人類生存的好環境。
方擇想了想，又在這個星系外圍施加了一個引力場，將其內部的時間流速減慢。
兩個宇宙的時間流速差異太大，那邊過去一天，這邊就過去百萬年了。
如果不減慢時間流速，他在那邊愣神的功夫，這邊的人類文明或許已經度過從搖籃到滅亡的整個過程。
方擇調節著引力場，最後使這個星系的時間，相對於那邊的比例達到一天比一百年。
這是個合適的比例，既不太快，又不太慢。
做完這些，方擇又檢視了大蒙的成長情況，發現祂已經是一個龐然大物。
2號宇宙大半被祂的根鬚滲透，祂的影響力開始深入地往1號宇宙擴充套件。
方擇滿意地點點頭，便將自己的思維抽離這個宇宙。
地球書屋中，雪乃，方源和伊莉絲只是愣了一下神，眼前已經沒有了黑帝夫的蹤影。
除了雪乃，其他兩個人全都沒有絲毫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