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方源
方擇放下茶杯，透過暗色的玻璃門看向外面。
正是大年夜。
煙花在空中接連炸開，轟響不斷傳來。
地球書屋內依舊放著輕柔中有點懷舊的歌曲，與外面的歡快氣氛格格不入。
這裡就像是一個被世界遺忘的角落。
叮鈴。
門上的鈴鐺響起，陳玉容推門進來，將兩個隔絕的世界打通，笑道：“姐夫，怎麼大年夜還開著店呢？”
方擇道：“反正也沒事幹，在店裡和在家裡，也沒有區別，你怎麼來了？”
陳玉容道：“陪你過年啊，每年你都是和姐姐兩個人跨年，今年姐姐不能回家，連個電話都不能接通。”
“過年嘛，總要熱熱鬧鬧才好，你一個人成什麼樣子，所以我過來陪陪你。”
“你吃完飯沒有？”
方擇道：“還沒呢，你有什麼建議？”
陳玉容笑道：“應該還有些店子在營業，當然，也可以回家自己做飯。”
方擇對她刮目相看，說道：“你會做菜？”
這位小姑娘看上去是那種餓了只會躺在沙發上叫媽媽的品種。
陳玉容道：“我只會回鍋式做法。”
見方擇面露疑惑，陳玉容解釋道：“就是從別人店子裡買現成的，然後回家倒進鍋裡翻炒一遍，假裝是自己做的，我以前用這個辦法唬過我媽。”
方擇失笑道：“你這純粹是暴殄天物。”
“我看這兩種都免了吧，我對門鄰居約我晚上到她家裡吃飯，你可以隨我去蹭飯。”
鄰居？
陳玉容突然像是接收到異常訊號的雷達，問道：“男的女的？”
不等方擇回答，門鈴再次響起。
陳玉容驚訝地轉頭看去，心想，這種時候怎麼會有客人上門。
陳玉容看到，從門外走進來兩個頭髮全白的老人，以及一個三十歲左右氣質幹練優雅的女人。
兩個老人看上去已經有八九十歲開外，可身子還很健康，散發著不怒而威的氣勢，讓人心生敬畏。
方源和方洄走進書屋，看到陳玉容也在，有些驚訝，不過並沒有在意，兩人向方擇微微頷首，笑道：“不知道您有客人，我們是否打擾了？”
方擇道：“不打擾，過來坐吧。”
方洄身邊的女人開始動手移動店裡的桌椅，好讓幾人可以坐在一起，陳玉容連忙上前幫忙。
她對幾人的身份非常好奇。
這三個人看上去就有種上位者的氣勢，怎麼會在大年夜來找姐夫，而且他們看上去對姐夫非常敬重。
桌椅佈置好，方源和方洄在方擇對面落座。
方洄道：“我們聽說陳小姐沒有年假，料想您一個人過年，所以過來湊個熱鬧。”
方洄的聲音略微有些顫抖，雖然竭力壓抑，別人也能感受到她心中激盪的情感，這讓旁邊的陳玉容和方蕤全都無比詫異。
她們自然不能理解，方洄盼這天已經盼了幾十年了。
她時常回憶起當初在小莊村，家裡只有她和父親，每逢過年，方洄便親自動手，多添幾樣小菜，兩人相對而酌，好像整個世界就只剩他們兩個，外界的悽風冷雨再大，也沒法侵入他們這個小世界。
那種安全，那種彷彿時光都停止的靜謐，成了方洄永遠都懷戀的夢。
自從方擇消失，這幾十年她一直盼望著能重溫舊夢。
她不知道，在父親眼裡，他們這些人，以及與他們度過的那些時光究竟算什麼。
可是對於包括她在內的許多人，父親的存在，以及與父親的點滴關聯，都是他們生命中最炫麗的一場奇蹟。
方擇笑道：“你可以時常來這邊走走。”
方洄道：“只怕會打擾您。”
她牢記著父親的話，他們的因果在未來而非現在。
最開始她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可是自從那天與父親相見，她的身體便日見好轉，據醫生所說，她的身體狀態在變得越來越年輕。
別人的時光在往前走，而她的時光卻在往後走。
總有一天，她會重新變成那個跟在父親腳邊，聽父親說書講報的小女孩。
於是她便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她失去的那段時間，父親打算以另外的方式補償她。
方擇看向方源，笑道：“最近一切都好嗎？”
方源道：“都是老樣子，忙忙碌碌，我今天是送妹妹過來見您，馬上就要離開了，有一夥恐怖分子綁架了許多各國要人的子弟。”
“各國都向我發出請求，希望我能介入處理此事，我馬上就要出國一趟。”
方擇搖搖頭，說道：“你年紀也不小了，何必還介入這些紛爭呢，現在的世界，恐怕已經不是你們的世界了。”
方源有些落寞。
他雖然身處高位，卻並非一個對政治很敏感的人，他習慣於用武力解決事情。
年輕時他跟著胡先生做事，他的武力能派上大用途，他每一次運用武力，都能明確知道，自己要達到什麼目的，以及自己的武力產生了何樣的效果。
而現在，他卻經常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目的何在，他好像在迷霧中揮拳，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敵人是誰。
在這個落寞的時候，方源突然領會到一個道理。
每個人都有他的時代，一旦屬於自己的時代過去，再驚才絕豔的人也只能無奈喟嘆。
也只有父親這樣的神明，才能隨意撥弄時代的潮流，而不為洪流裹挾吧。
或許自己真該退休了。
方源惆悵地想著。
方源恭敬地向方擇告辭，離開了地球書屋。
屋外的冷冽空氣，驅散了他心頭的愁緒，他再次變成那個震懾整個超凡世界的暴君。
街頭聽著一輛樸實無華的黑色轎車，將方源接到裡面。
他手下的副官對他彙報著最新的情況，說道：“剛才皇帝親自向您致電，希望瞭解您的救援計劃，穆老也打來電話，說希望與您同行，還有…”
方源擺手阻止他，說道：“全都不用理會，我做任何事都只有唯一的計劃。”
“找到敵人，然後消滅敵人。”
“現在事情既然交到我的手裡，任何人都不要再囉嗦。”
副官立時停止彙報，車廂裡恢復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