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護犢子和國王
安迪老爺此時的話語,頗有一點幸災樂禍的意思。
當然,這也是可以理解的。此時安迪老爺的心思,頗有點白雲樓前曹丞相再遇陳公臺的感覺之簡略版。
讓你小子當初拒絕我,現在怎麼樣,中央系那幫貴族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吧?
當然,雖然心中略有腹誹,但安迪老爺還不至於真的為了一個小人物的拒絕而懷恨在心。
之所以如此,不過是看見故人遇上尷尬之事,哂笑一番罷了。
王都的守備軍一方把他推出來的形式,安迪老爺一清二楚。
對於這麼一個小人物,大元帥閣下還不至於拿他立威。
或者說,那就不是立威,而是自取其辱。
想他安迪老爺自從帶著刀槍烈馬在北境出道以來,向來都是朝著那些囂張跋扈的貴族二代們下手,老實巴交的平民軍官他還瞧不上。
所以,既然城衛軍體系有意保這個傢伙,安迪老爺也不介意做個順水人情。
“聽說你小子現在是越混越回去了啊,別人當著你的面殺人,你竟然不敢還手?”
想著給王都城衛軍一個面子,安迪老爺的心中立刻有了計劃。
當然,肯定不能光明正大說這件事情就這麼算了,那無疑是將自己重視軍法軍紀的人設當做兒戲。
身份到安迪大元帥的這個位置,很多時候人設就是他們最寶貴的東西,絕對不能隨便丟棄。
一旦人設崩了,那別人可能反而不會感激你對他們網開一面,而是猜測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難處,不敢對他們動手。
所以,儘管心中有了成算,但是安迪老爺還是一副挑釁加挑刺的表情,手中的馬鞭搖來搖去,一副隨時都有可能因為心情不好打人的樣子。
“額……大元帥,您聽我解釋!”
斯登·謝珀特雖然這幾年駐守王都,也算是有了些進步,懂得了看人臉色行事,懂得了站隊,懂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是哪怕他再有進步,安迪老爺的這一份心思也不是他能夠猜的到的。
甚至於說,很多家族傳承學的不到位的年輕貴族,都不一定能夠理解安迪老爺的這一份老謀深算。
生怕因此受到牽聯的斯登·謝珀特自然是要連忙解釋。
但是,打定主意的安迪老爺可從來不是什麼願意聽別人解釋的人,他揮動手中的鞭子,啪的一聲就甩到了對方的臉上。
“啊!”
一聲慘叫響起,斯登·謝珀特趕緊捂著臉,在他的臉龐那交錯縱橫的傷疤上面,一道新的傷口形成,並迅速滲出血液。
“鬼叫個什麼?不知道本爵最喜歡硬漢子的嗎?這點傷勢,難道還能比你當初在南方前線和法蘭克人拼命,身上受傷四十多處,近乎沒有一點好肉來的更嚴重嗎?”
“啪”的一聲,一邊罵,又是一道鞭子和肉體接觸的聲音響起。
“還是說,你小子在這王都之中享受了幾天花花世界的富貴迷人眼,就已經連這點疼痛都受不了了?”
或許是因為安迪老爺話語的刺激,斯登·謝珀特強忍著疼痛,一聲不發。
“啪”的又是一聲,一道傷口再次出現在他的身上。
“這個時候又知道逞能裝硬漢了?早幹什麼去了?”
“啪”
“你不要忘了,自己是因為什麼才能夠走到今天,不是你給哪個貴人做獵狗做得好,而是因為你在軍人這個職業上做到了極致。”
“啪”
“就算是做獵狗,也要做個有用的,賊人都到門口殺人還不敢叫喚,國王陛下花金幣養著你們是因為金幣多了燙手嗎?”
“啪”
“你有什麼不敢動手的?不就是怕對方膽敢在王都門口殺人後面肯定有人嗎?”
“啪”
“你怕什麼?你身後站著的是國王陛下,身後站著的是王國軍法,誰敢打擊報復你,自有我這個大元帥扛著!”
……
安迪老爺罵一聲抽一鞭子,將斯登·謝珀特打的連連翻滾,很快暈了過去。
很多幕後觀察的懂行之人知道這是安迪老爺已經手下留情,畢竟一個大騎士階的高手真想要打死一個騎士,根本就用不了這麼久。
但是哪怕知道安迪老爺這是在借題發揮,最終還是動了側影之心要保下斯登·謝珀特,他們也是心中哆嗦。
他們中有的人可不是安迪大元帥欣賞的舊部,也沒有斯登·謝珀特那強悍的體魄,真要是被大元帥這麼打上一頓,就算是不死也慘了。
“砰”的一聲,馬鞭把手撞擊在城門石板上。
安迪老爺似乎是意猶未盡,看向了本來還興致勃勃看熱鬧的城門守軍。
“這二十鞭子是給你們提個醒,只要我安迪·哈靈頓一天還是這個王國大元帥,王國的軍法軍紀就是不可動搖的鐵律。”
“再有翫忽職守,遇敵畏縮不前者,這就是你們的下場。”
“來幾個人,給他帶下去包紮救治吧,再替他向你們城衛軍的統領請個假,就說是本大元帥批准的!”
安迪老爺把自己鐵面無私殘暴無情的一面演繹的淋漓盡致,也讓在背後默默觀察的一眾王都貴族內心一陣哆嗦。
記憶中被某人支配和壓制的碎片開始甦醒。
“領主大人,我們去哪裡?”
安迪老爺嚇唬王都貴族的戲碼唱完,十二血騎士的隊長大衛上前靠近,朝著安迪老爺請示道。
如今的大元帥也不是當初那個在兵荒馬亂的亂局中扶保幼主登基的有功之臣,更不是當初站如嘍囉來上趕著幹髒活的邊地領主。
像他這樣維護大陸和平的重要人物,住在哪裡都算是一個重要的政治表態。
“你們先去白鴉家族的府邸,本爵去王都拜見國王陛下,待見過國王陛下以後,前往白鴉家族的府邸和你們匯合!”
雖然此番前來是為了給國王陛下站臺,拉偏架是肯定的。
但是他又不想徹底偏向國王,讓貴族們徹底的失去了鬥志,所以該有的中立態度還是要有的。
再說了,烏維國王竟然想要白嫖安迪老爺,雖然是把利益調整到雙方近乎一致情況下的白嫖,但是這種毛病還是不能慣著。
這種情況下,白鴉家族的府邸當然是最好不過的落腳點。
既能向小國王表達自己很不滿的態度,還能向王都貴族展示北方貴族團結一致牢不可破的狀態,簡直是雙贏,贏兩次的那種雙贏。
很快,進城後的一行人馬就一分為二,安迪老爺帶著十二血騎士前往王都述職,而血騎士大隊則是執行期望白鴉家族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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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真狠啊!”
“的確,真的是狠哪,那一下又一下鞭鞭咬肉,看著都疼啊!”
“就連當初最欣賞的愛將都是這個待遇,這要是犯在大元帥的手上,豈不是死定了?”
說著無心,聽著有意。
本來安迪老爺當眾對斯登·謝珀特實施鞭刑就讓大家由內到外感覺有點難受,被這個口無遮攔的傢伙一說,頓時遍體生寒。
尤其是心中有鬼的傢伙們,更是心驚膽戰,感覺每一個人看向他的眼神充滿著不對勁。
“啊呸,你小子今天吃什麼了?說這麼晦氣的話?”
“就是,我有個朋友,聽了你的話很不舒服,我先回去看看他!”
很快,在城門周邊觀察的人就少了一小半。
“哼哼,大元帥那個詞叫什麼來著?越裝越裝不像的那句?哦,對了,欲蓋彌彰!”
“到底是年輕人,做事情毛毛糙糙的,也不知道給王室留點餘地,現在好了,把這個死神招來了吧!”
剩下的人中,有的是人對前一波人所作所為不滿,畢竟就是這幫傢伙把事情推向不可控制的地步。
哪怕是大家在中間想盡辦法幫他們擦屁股,但還是把安迪·哈靈頓這個傢伙給招惹來了。
“大元帥不是應國王陛下的邀請前來嗎?為什麼不入住王宮,而是回了白鴉家族的府邸?”
“哼,北地四大家族向來同氣連枝,更別說白鴉家族和金穗家族更是同出一脈,這種時候去白鴉家族難道不是再正常不過了?”
“我當然知道正常,就是這樣的話……”
說話之人雖然很有地位,但是有些話,說出來難免惹禍,哪怕是他們也算是貴族金字塔頂端的人物,也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亂說。
“我知道你說的是什麼意思,但是有一點不要忘了,無論如何大元帥最可靠的基本盤還是北方貴族,就算是……他首先考慮的還是北方貴族的利益。”
“而北方貴族的利益,可並不與王室完全一致啊!”
後面之人雖然膽子大,但是他似乎也是不敢犯忌諱,說後面的話還是壓低了聲音。
“這話說的,我們中央系貴族哪裡不如北方貴族了?”
旁邊聽的有人就不滿意了,出聲反對。
大家都是貴族,中央系貴族更是幾百年來王國統治的最根本基本盤,對於王國的忠誠無可置疑。
憑什麼自從瘋王之亂以後,中央系貴族就陷入了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狀態。
大元帥對他們的示好愛答不理,烏維國王倒是接納了他們的投誠,但是對中央系貴族也是打壓和分化“兩開花”。
之前中央系貴族被分化為託利黨和輝格黨的政變,要是到現在中央系貴族都不能想到背後有王室的手筆,那他們也太廢物了。
“哼,就憑當初安迪大元帥振臂一揮反了瘋王路易十六的時候,北方五侯鼎力相助,湊出了近二十萬大軍生死相隨。”
“同樣,就憑瘋王之亂的時候,我們中央系貴族除了一個約克伯爵以外,其他都是要麼跟隨瘋王路易十六,要麼反了路易十六。”
說到最後的時候,這人特意加強了一下“反了路易十六”的語氣。
自古以來,唯有真誠才是必殺技,這傢伙說的過於真實,以至於大家都不敢再接這個話茬。
對啊,當初中央系貴族的確是反了路易十六,但是那都是因為利益不合才反的,可不是跟隨著烏維國王反的。
後來中央系貴族可是跟著瘋王路易十六和當時的北方聯軍幹過一場的。
哪怕是後來清洗了一批,黑龍城保衛戰的時候戰死了一批,這也無法洗刷中央系貴族歷史不乾淨的事實。
甚至於,那些反抗路易十六的經歷不但不是加分項,反而是阿克琉斯之踵。
因為在烏維陛下眼中,你們會為了利益反抗瘋王路易十六,那是不是也會為了利益反了烏維國王啊?
大不了就是黑龍王室再出了一個瘋王罷了。
這麼一想,細思極恐啊!
“嘶……”莫名的,很多人都覺得王都的空氣都溫暖了很多。
“那啥,如果我們說,我們是忠於國王……哎,算了,前幾天剛在議會上把國王陛下堵回去,這個時候再說這個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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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老師,現在王國面臨的局勢就是這麼個局勢,請問您有什麼教我的?”
就在外面的貴族們議論紛紛,都在猜測著安迪老爺和國王陛下對他們的態度的時候,王宮內烏維陛下正一臉真誠的看著安迪老爺。
“陛下幾年不見,這手段和功夫都是見長啊!”
對於烏維的成長,安迪老爺刮目相看。
雖然有著自己曾經的耳提面命親手教導,但是不是所有人都有單量在白嫖安迪大元帥的同時,還一臉真誠的請教他。
活該你把中央系貴族玩弄於鼓掌之間啊,只能說,天賦異稟啊,陛下!
“大元帥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啊!”
自己做的有多不地道,烏維陛下自然是心中有數。
所以,在開始的時候,他當然要岔開話題,不給安迪老爺興師問罪的機會。
“陛下,您的這點招數還是在北境的時候從我這裡學的,非要跟我玩這一套,沒有任何意義!我並無意興師問罪。”
安迪老爺沒有興致和他玩這種過家家的遊戲,直接戳破了對方的偽裝。
就在烏維陛下緩了一口氣,面露輕鬆之色的時候,安迪老爺再次開口:
“如果陛下非要問臣當前王國內部貴族四分五裂情況的應對之策,那臣也只有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