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築京觀
袁謙站定之時,梅秀華早已起身,聞言後,神色變幻片刻,最後才深吸一口氣,端起一杯酒開口道:
“都督乃我大炎擎天之柱,這次漠東大戰更是妙算無雙,關鍵時刻更是將我從泥沼中拉回岸上。
都督的話,我不敢不聽!
從今日起,我與陳長生之間的恩怨煙消雲散!”
這話讓陳長生浮想聯翩,特別是那句‘關鍵時刻將我從泥沼中拉回岸上’,很明顯,梅秀華的確叛變了,可袁謙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
讓上面豁免了她的罪,將他拉回大炎朝廷陣營,再來個諜中諜,成功陰死熊壽。
還有跟自己的恩怨,嘿嘿!
他陳長生高攀不起,以前可是從未跟梅秀華打過交道。
那麼,李加光抱上女大佬大腿的傳聞就是真的咯!
所謂的恩怨,也就是自己宰了人家的小白臉!
嘖嘖!
資訊量太大,他不敢多想,對方畢竟是巡天衛鎮撫使,權勢滔天,雌威震懾整個幽州,能以後和平共處,對自己也算是莫大的好事!
再說,梅秀華並未對自己出手,還談不上有生死大敵。
最重要的是,袁謙屈尊替他出頭,他要是不領情,這以後大炎恐怕沒有大佬敢帶自己玩!
除非他現在造反!
想想大炎的實力,他都覺得脖子涼颼颼!
他連忙稍稍彎腰,雙手端著酒杯,輕輕與梅秀華單手伸出的酒杯碰了一下,一飲而盡後,他才肅然開口道:
“梅鎮撫使,以前多有得罪,還望海涵!
以後有用的上陳某的地方,儘管開口!”
梅秀華點點頭,一飲而盡,事實上她也不願意跟一個三十歲破入蛻凡境的天驕結私仇!
就算她利用權勢可以將陳家大部分人剷除,但她是親眼見過陳長生連續斬殺蛻凡境大宗師或同階敵人,她沒有一絲信心可以對抗陳長生。
真走到生死相向,陳家也許會覆滅,她自己極有可能會死!
而陳長生大機率不會死!
何況陳長生後面還有個神秘的師父,之前所有人都以為陳長生師父是蛻凡境大宗師,可從陳長生斬殺魔帥丙來看,陳長生的師父肯定是神通境武王。
混元宗!神通境武王!
她想想都不敢惹!
兩人相視一笑,袁謙在旁邊撫掌而笑:
“好!下午還有事,中午就這樣吧!”
說完,袁謙率先離開宮殿,飛掠趕向北城牆。
陳長生不明所以,但看著身邊一位位蛻凡境大宗師神色肅穆,跟著袁謙飛掠往北城牆,他只能無奈跟隨,同時心中暗道。
‘還是對袁都督瞭解的太少,看樣子是要祭拜鎮漠軍死去的同袍!’
片刻後,陳長生落到北城樓,站在袁謙身後,抬眼望去,心中大駭。
即便穿越而來兩年了!
即便早已習慣這人命如草芥的亂世!
可眼前的一切,依然讓他心中震顫不已。
京觀!
巨大的京觀!
殘陽將冰原染成血色,二十萬民夫沉默地拖拽著成串的頭顱。
脖頸上的殘血在拖拽中滲入凍土,將冰晶染成暗紅色。
一隊隊鎮漠軍在巨大的木架之上,將北蠻人頭顱按五官朝外拼成猙獰塔狀,頭顱層層堆疊成五十丈高。
最頂端的是三頭魔帥、熊壽、黑蟒妖帥、疾風狼妖帥、屍帥盧達山的頭顱,無雙空洞眼窩看向銀山,似乎要越過銀山看向瀚海。
一股無邊陰氣在銀山城北城牆和銀山之南數里方圓徘旋,本就酷寒的氣溫,再低三分。
城牆上,幽州州兵默然看著眼前的一切。
城牆下,民夫和鎮漠軍將士沉默忙碌著。
銀山礦洞外,一輛輛巨大的馬車在數匹駿馬奮力拖拽下,帶著深深的車轍,駛向西南方向。
很忙碌!
卻異常安靜!
沒有任何人出聲!
半個時辰後,民夫開始撤離,往西南而去。
鎮漠軍士卒拆除巨大的木架,隨後匯入自北門默默走出的鎮漠軍大陣之中。
袁謙一甩紅色披風,飛身落下。
幾個飛掠起落之後,來到京觀最頂端。
“京觀立則蠻魂散。“
袁謙拎起擺放在頂端的左谷蠡王蒼狼大旗,左手燃起一蓬火焰,將大旗點燃,丟在京觀頂端。
沖天煞氣直衝雲霄,血色霧靄伴隨煞氣盤旋往上,漸漸煞氣與血氣飄散在天地間。
袁謙飛身落下,接過旁邊遞上的酒壺,將酒灑在在京觀之前的雪地上,輕聲開口道:
“兄弟們!幾十萬蠻子的頭顱祭奠你們!你們一路走好!
下輩子!我們還一起殺敵!”
言罷,轉身看向鎮漠軍大陣,高呼道:
“兄弟們!今晚亥時拔營!我們回家!”
...
下午大軍全都在做拔營的最後準備,陳長生沒啥要收拾的,他的大件物品都託給李忠了,自己帶個大包裹就行。
想跟李忠聊天,偏偏李忠忙的要死,他只能離開。
想找朱兆堂,才發現自己不知道對方身在何處?
無聊的他只能飛掠到西城樓上靜靜看著忙碌的銀山城,俯瞰之下,他還真看出些眉目。
幽州州兵、丹陽郡兵,負責押送這次的繳獲。
無數大車、小車、馬車、平板車、牛羊、糧草、骨灰,在鋪滿整片視線的牛馬拖拽下,率先離開銀山城。
鎮漠軍全軍都配有戰馬,輜重器械則由無數馬匹拖著平板車,在數十萬民夫的牽引下,跟隨幽州州兵之後,離開銀山城。
再後面才是鎮漠軍!
三十萬鎮漠軍,此時匯聚在西門附近的,大約只剩下二十萬出頭。
一隊隊鎮漠軍,如同一條條溪,從銀山城各個方向,馭馬趕往西門外,匯入一條條小河,很快變成大河。
西門外,隨著夜幕臨近,漸漸變成一片紅色海洋!
最後一批,是鎮漠軍武者,五千人,飛掠趕往銀山城各處。
陳長生看的真切,每位武者落腳附近,都有七八個柴火堆與火油桶!
這是要焚城!
他心中暗歎:‘袁都督就算再怎麼妙算,依然無法在群狼環伺之下佔據左谷蠡王的地盤!’
想想也合理,大炎農民的生產力其實很低下。
左谷蠡王五千裡方圓的地盤,沙漠、戈壁、草原、叢林,再加上缺水、酷寒,這片土地在現有生產力之下,不適合種地。
想到這裡,陳長生心中閃過無數解決酷寒的措施。
炕、煤球似乎都不錯!
只要解決大炎人無法抵禦的酷寒,種地也就不難!
沙漠、戈壁自然放棄,可河流兩邊,叢林附近,都是很肥沃的土地。
“長生,走了!”
袁謙的聲音將陳長生從思緒中拉回,他連忙應道:
“哦~好!”
身邊,其他幾位蛻凡境大宗師正在飛掠往西。
他長身而起,飛掠落向城下。
寒風呼嘯,旌旗招展,無邊火把照耀漆黑的夜空。
袁謙背對大軍,看向銀山城。
下一刻,城中幾萬道火焰升騰而起,瞬間照耀整個夜空!
很快一道道人影飛掠到城牆之上,但並未落下。
足足三刻鐘,整個銀山城徹底陷入火海,這些武者才飛掠落到鎮漠軍之中,各自歸位!
袁謙轉身,面對大軍,面容在火光下忽明忽暗,他揚聲開口道:
“前年臘月,雲臺關大捷之時,九郡主曾言:‘攻破左谷蠡王王庭之日,她當為大家敬酒!’
現在,我們攻破左谷蠡王王庭,九郡主萬里迢迢趕到銀山城,她要兌現承諾!”
說完,袁謙側身!
一道身影自袁謙身後隨行隊伍中邁出,蓮步輕移間,身側宮女取下她的狐裘帽,露出如玉的容顏。
在陳長生眼中,九郡主依然是那麼漂亮,那麼完美!
跟他心目中,對四個孩子後媽的要求完美契合!
魅惑無比、活力四射都不足以形容!
九郡主眼波流轉之間,陳長生又感受到那種對方向自己表達了很多意思的感覺。
全軍譁然!
“真的假的?九郡主真來這酷寒之地了?”
“這還有假?你懷疑都督的話嗎?”
“我去,這次我能吹一輩子了!”
“哈哈~我決定了,努力上進,爭取早日走到九郡主面前!”
“嘿嘿~你連這一次都沒走到第一排,站在九郡主面前!”
...
朱昭棠接過身邊宮女端上的酒杯,雙手捧起,環敬一圈,開口道:
“諸位鎮漠軍英豪,今日本郡主本應請大家開懷暢飲,奈何戰事緊急。
只能以手中之酒,祝大家旗開得勝,一舉奪回雲臺城!蕩平倭人聯軍!闔家團圓!”
說完,她一飲而盡!
大部分鎮漠軍士卒都看不到九郡主,但所有人都能聽到她滑膩悅耳的聲音!
一時間,無數附和聲響起:
“九郡主敬我酒了!這輩子值了!”
“九郡主好樣的!”
“謝九郡主!”
...
銀山城巨大的火焰照耀下,風雪之中,九郡主登上香車,往西而去,漸漸沒入黑暗之中。
袁謙翻身上馬,大手一揮,朗聲道:
“兄弟們!隨我回家!”
萬千將士紛紛翻身上馬,齊齊高呼:
“回家!”
“回家!”
...
風雪之中,無數火把延綿向西南!
二十餘萬鎮漠軍,十五萬幽州州兵和各郡郡兵,四十萬民夫,八萬解救出來的大炎奴隸,七萬擄掠而來的北蠻年輕女人。
迎著風雪,踏上歸家征程!
相比來時的忐忑和對戰爭結局的不確定,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必勝!
因為他們是鎮漠軍!
他們是凝聚了軍魂的大炎鎮漠軍!
他們是擁有無敵統帥的大炎鎮漠軍!
這天下,沒人是他們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