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心虛
四月下旬的洛杉磯,太平洋的海風捲著西海岸獨有的清冽,漫過聖塔莫尼卡的海岸線,拂上比弗利山的蔥鬱山巔,將白日的燥熱吹散了大半。
攝影棚內,《颶風營救》的殺青儀式簡單卻鄭重,場記板被穩穩按下,紅色的指示燈徹底熄滅。
這塊歷經跨國取景、輾轉數地的場記板,定格下最後一個鏡頭的編號,也宣告著這部跨國拍攝的動作片正式完成拍攝。
儀式落幕,顧謹誠在自己購置的比弗利山獨棟別墅裡,開了一場殺青派對。
水晶燈流光溢彩,香檳杯碰撞出清脆的聲響,好萊塢的演員、劇組工作人員與圈內幾個相熟的製片人穿梭其間,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哈維·韋恩斯坦端著一杯勃艮第,晃著杯中的酒液走到顧謹誠身邊,手臂輕撞他的手肘,酒杯相碰發出一聲輕響。
哈維挑著眉擠了擠眼睛,語氣帶著幾分玩味的調笑:
“顧,看來我們的甜心入不了你的眼,今晚要不要我給你介紹一位真正的美國甜心?
我保證,她會讓你體驗到前所未有的滋味。”
“哈維,我從來不是隨便的人,安妮也不是任人調侃的物件。”
顧謹誠臉上的笑意淡去,神色沉了幾分,語氣嚴肅,彷彿哈維的話不僅是調侃,更是一種冒犯與羞辱。
哈維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攤了攤手:“顧,你不喜歡就算了,但你後面那句話,我可不敢苟同。”
顧謹誠翻了個白眼,聲音中帶著幾分冷意:
“哈維,如果你的世界裡只剩下金錢和女人,那你離地獄,只會越來越近
我可不想哪一天想找你喝酒,還要去地獄跟魔鬼做交易”
哈維臉上的嬉笑先是一僵,隨即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彷彿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玩笑。
“顧,如果這個世界上真有地獄…”
哈維的笑聲還未落下,就被顧謹誠低沉的聲音驟然打斷:“哈維,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地獄,因為……我見過。”
短短一句話,像一塊冰碴砸進鮮紅的酒液裡,哈維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的戲謔徹底褪去,眼底滿是震驚。
他怔怔地看著顧謹誠,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真的……”
顧謹誠緩緩點頭,神色認真,沒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我真的見過,雖說是一場夢,可那畫面真實得可怕
所以從去年開始,我一直在做慈善,算是為從前的罪孽贖罪。”
顧謹誠拍了拍哈維的肩膀,語氣沉定:“哈維,我言盡於此,信不信,由你。”
說完,他端著酒杯,留下一臉複雜的哈維,轉身走入人群。
哈維撓了撓頭,滿眼的複雜之色。
他不認為顧謹誠是在跟自己開玩笑,或許顧謹誠在夢裡真的看到了異常恐怖的事情。
莫名的打了個寒顫,哈維仰頭將杯中酒一口氣喝完。
踱步來到身穿白色連衣裙的安妮·海瑟薇身旁,對方正端著香檳和友人輕聲交談,見顧謹誠走來,禮貌地頷首微笑。
顧謹誠順勢加入閒聊,語氣輕鬆,聽不出半分異樣。
剛剛,顧謹誠就是在故意嚇唬哈維韋恩斯坦,這老王八蛋心術不正,藉著這個話題,嚇唬嚇唬他,說不定還能讓他收斂幾分,少禍害幾個無辜的人。
至於安妮海瑟薇。
顧謹誠當然有想法,但也只限於想想而已。
在劇組,沒人知道,更沒人看出來,他這位年輕的出品方老闆以及國際知名導演,起初對安妮動過幾分心思。
拍攝初期在巴黎取景時,顧謹誠還曾想過,趁拍攝間隙約她去埃菲爾鐵塔看夜景,沿著香榭麗舍大街漫步,再尋一家米其林餐廳,配著頂級紅酒共進晚餐,順水推舟來一場深入交流。
可想法終究是想法。
真正開拍後,鋪天蓋地的工作便將這點閒情逸致碾得煙消雲散。
作為出品方和核心操盤者,顧謹誠要盯著每一個鏡頭的畫面質感,把控影片的敘事節奏,協調中美法跨國團隊的磨合。
就連吃飯休息都要見縫插針,連合眼的時間都珍貴,哪裡還有心思琢磨兒女情長。
而安妮海瑟薇這邊,自始至終都未有過半點主動的暗示。
劇組裡倒是有傳聞,這位嶄露頭角的新星,近來正與一位義大利金融地產商走得極近。
那人涉足灰產,出手闊綽到令人咋舌,明面上的身家,遠非如今剛在好萊塢站穩腳跟的顧謹誠可比。
鮮花、私人飛機接送、頂級酒莊的專屬邀約,從未斷過,安妮的心思,顯然不在他這位年輕的東方導演身上。
甚至,劇組的那條傳聞,顧謹誠都懷疑是安妮主動散發出來的。
安妮既然無意,顧謹誠自然也絕不會往前湊,更不會做出不理智之舉。
他向來有自己的底線,藉著投資方的身份脅迫女演員,這種下三濫的事,他不屑為之。
他也沒有收藏女星的所謂“集郵”癖好,更沒有那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執著。
更何況,對這些金髮碧眼的西方美人,顧謹誠本就興致寥寥。
即便美如安妮·海瑟薇,在他看來,也不如韓國女團裡那些嬌俏靈動、眉眼含情的小姑娘閤眼緣。
最初的那點心思,不過是覺得能嚐嚐鮮自然最好,嘗不到,也便罷了。
殺青派對落幕,顧謹誠馬不停蹄,和溫子仁、雷沃納爾等人關起門開了兩天的閉門會議,敲定了下半年的拍攝計劃——《鬼影實錄2》與《電鋸驚魂2》,雙片連拍。
《鬼影實錄2》的劇本大綱,他早已打磨完畢交給二人。
而《電鋸驚魂2》,他連大綱都未動筆,直接放權讓溫子仁和雷沃納爾自由發揮,導演之位也交由二人共同執掌。
除了固定的豐厚薪酬,他還許下承諾,只要票房達標,額外再奉上一筆豐厚的紅包。
等明後年兩人在導演圈站穩腳跟,後續的作品,便可以正式以導演身份參與票房分紅。
這不是顧謹誠大方,而是好萊塢的規矩——想要留住人才,就要遵循行業規則,捨得讓利,才能讓人心甘情願地跟著他幹。
好萊塢的後續事宜處理完畢,顧謹誠便登上了飛往京城的航班。
《颶風營救》的剪輯、配樂、後期製作,他全然無需費心,哈維早已安排好了業內頂尖的專業剪輯團隊接手。
好萊塢大部分導演都沒有最終剪輯權。
當然,顧謹誠不包括在內,《颶風營救》可是他寫的本子,也是在他指導下拍成電影。
顧謹誠是主動放棄的剪輯權
他沒時間浪費在剪輯上。
當然,主要原因還是即使他放棄剪輯權,成片也在他的掌控之中。
有原版《颶風營救》做參照,拍攝期間,顧謹誠便刻意把控鏡頭。
多餘的畫面幾乎未拍,所有素材都緊扣核心劇情,任憑剪輯師手藝再高,也絕無可能偏離他預定的故事主線。
他做事向來如此,就連國內的劉奕菲、篙圓圓、範栤栤這幾位女星,她們的人生軌跡,在顧謹誠的佈局裡,也早已被“預定”了一部分。
當然,他從沒想過要全然掌控,她們都是有獨立思想的個體,旁人能做的,不過是引航、影響,而非強行左右。
也無法左右。
就像一直對他言聽計從的篙圓圓,不也悄悄瞞著他,接下了新戲。
顧謹誠剛踏進門,篙圓圓心裡那點莫名的虛浮就攥得她發慌,沒等顧謹誠換好鞋,她就輕手輕腳湊了上去。
聲音軟乎乎的,裹著幾分做錯事的忐忑,像只怯生生蹭過來的小貓:
“謹誠,是賴水清導演推薦我去《神醫俠侶》劇組的,雯雯也在那邊,她說組裡缺個貼合的女二號,一直邀我,盛情難卻,我又剛好空出檔期,我媽身體也都挺好的,所以……我就答應了。”
話說完,篙圓圓指尖還不自覺絞著衣角,連頭都不敢抬太高。
其實她自己也說不清這份心虛從哪來——年初她剛成立個人工作室,接戲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十來號員工要養,總不能真靠著廣告代言過家家。
可偏偏,籤合同前該跟顧謹誠知會一聲的事,她那會兒不知怎的,腦子發懵,竟鬼使神差地瞞了下來。
大抵,這才是心慌的根源。
她竟開始對著顧謹誠動起了小心思,那份獨屬於顧謹誠的愛意,好像也不再是最初那般純粹。
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考量。只是這點心思,篙圓圓此刻還沒看透,只陷在自己的惴惴不安裡。
而顧謹誠這邊,倒沒往情情愛愛裡的計較琢磨,他對篙圓圓的心意,本也摻著欣賞、護佑,並非全然的風男女之事。
此刻的沉默,不過是他在腦海裡飛速檢索著關於《神醫俠侶》的所有記憶。
賴水清這個名字,他再熟悉不過——正是他參演的《倚天屠龍記》導演。
此番他在《神醫俠侶》任藝術指導,這職位有時候沒什麼用,就是顧問角色。
而有時候,在劇組裡便是定海神針般的存在,話語權極重。
賴水淸恰巧屬於後者。
由他親自舉薦,再加上篙圓圓剛憑周芷若一角爆紅,自帶超高熱度。
還有《倚天屠龍記》裡趙敏的扮演者賈靜雯加盟,雙姝合體的噱頭擺在這,這部劇註定未播先火,出品方根本沒有半分拒絕的理由。
至於,賴水淸為何舉薦篙圓圓。
多半是讓篙圓圓和賈靖雯還《倚天屠龍記》的人情。
《神醫俠侶》如果沒有她們倆加盟,恐怕都夠嗆能拉到全部投資。
想通前因後果,顧謹誠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淡而溫軟的笑,語氣裡聽不出半分慍怒,反倒帶著幾分叮囑的柔和:
“既然答應了,檔期也合宜,那就沉下心好好演,把角色吃透磨透。等這部《神醫俠侶》拍完,正好無縫銜接咱們公司籌備的新電影,檔期卡得剛好。”
沒有指責,沒有質問,甚至連一絲不悅都沒有,只有實打實的關心和安排。
篙圓圓懸在嗓子眼的心瞬間落回肚子裡,心底的忐忑煙消雲散,語氣裡的雀躍藏都藏不住,眼睛都亮了幾分:“好!我一定好好演,絕對不辜負你和賴導的期望!”
“你自己覺得開心就好。”顧謹誠伸手輕輕抱了抱她,掌心貼著她的後背,溫聲繼續說:
“你如今開了工作室,有員工要養,只要檔期允許,劇本也過得去,該接就接
廠商願意找你代言,說到底也是因為你能持續在螢幕上露臉,保持著熱度
你出去拍戲,我從來沒意見,只是你不能……”
顧謹誠的話還沒說完,篙圓圓就踮起腳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搶著接話,語氣篤定又乖巧:
“不拍吻戲,不拍親密戲是吧,放心,我肯定不拍,實在推不掉的,我還能借位,一點都不會讓你不舒服。”
話音落,她湊上去在顧謹誠唇角輕啄了一下。
她的小男友,早已不是兩年前那個初出茅廬的少年,如今在圈內聲名鵲起,甚至在華語電影圈都能排的上號。
為了他的聲譽,篙圓圓也絕不會在螢幕前和其他異性有過分的親密戲份。
“呃……”顧謹誠被她這一下親得愣了愣,隨即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解釋道:
“倒也沒必要這麼嚴格,吻戲只要不是真親嘴,親個臉頰、額頭之類的,也用不著特意借位,太刻意了反倒影響表演
親熱的戲份不能拍,普通的摟摟抱抱,我還是能接受的。”
顧謹誠頓了頓,又無奈道:
“圓圓,你要知道我也是做導演的,感同身受地說,我最煩碰到你這樣要求多的演員了
我雖然沒有陳楷哥那種,和老婆結婚還讓老婆同居六年的男人做證婚人的胸襟
也不像某些導演,能安安穩穩坐在監視器後面,看著自己老婆和別的男演員拍床戲
但是,我也沒你想的那麼保守。”
說著,顧謹誠雙手扶著篙圓圓的肩膀,目光認真又鄭重:
“圓圓,你的人生不該只圍著我轉,你應該活出自己的精彩
你不該只是‘顧謹誠的誰誰誰’這個標籤,你該有自己的價值,有屬於你篙圓圓自己的光芒和標籤,懂嗎?”
這番話落在篙圓圓耳裡,像一股溫熱的暖流,從心底緩緩漾開,遊遍全身,讓她鼻尖微酸,內心陣陣發顫。
她伸手緊緊抱住顧謹誠的腰,腦袋在他下巴處輕輕蹭了蹭,聲音帶著幾分哽咽的軟糯:
“謹誠,謝謝你……謝謝你這麼支援我。”
顧謹誠心說,他當然要支援了。
篙圓圓難得展露事業心,此時不支援何時支援。
“那你該如何感謝我呢?”
顧謹誠低頭,指尖輕輕挑起篙圓圓的下巴,指腹摩挲著她的唇瓣,眼神裡帶著幾分肆意的笑意,語氣也染了點曖昧。
“欸?”
同居兩年多,彼此的心意早已瞭然,篙圓圓哪裡會不明白顧謹誠的意思。
小臉瞬間羞得通紅,埋在顧謹誠懷裡嗔道:
“我親戚還沒走呢,你剛回來一路奔波,也該好好休息……我這兩天有點上火,嘴角也破了,恐怕……”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糯,像蚊子哼似的,連耳朵尖都紅透了。
可心癢難耐的顧謹誠哪裡還顧得上這些,在篙圓圓耳邊低語兩聲,直接彎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腳步朝著臥室的方向走。
篙圓圓驚呼一聲,伸手緊緊摟住顧謹誠的脖子,臉頰埋在他的頸窩,羞得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只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和耳邊那聲低低的笑,在靜謐的客廳裡,漾開滿室的溫情與曖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