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早晚會知道
進入十月，《小偷家族》在旺角一間六十多平米的民居內正式開機。
由於顧謹誠第一次執導長片，在副導演建議下，他選擇了按劇情發展順序拍攝，也就是所謂的順拍。
這種拍攝方式適合新手導演，也適合《小偷家族》這種不需要太多轉場的劇情片。
事實證明，甭管是順序拍攝，還是選擇夏萍飾演老太太，梁嘉輝和鞏利做男女主角，他的選擇都是正確的。
三人的演技早就在他意料之中，而三人對角色的理解，卻是出乎他的意料。
“劇情中，所有角色都有兩面性，奶奶雖然喜歡媛媛，也可憐她不被父母喜歡
可她還是會拿媛媛的去向，隱晦的威脅試探媛媛父母，藉此達到索要金錢的目的…
她因為孤獨，選擇收留男女主角雖並且願意拿出一部分養老金給一家人用
但是，在金錢方面她又有所保留，會單獨拿著私房錢去餐廳享受美食
而在得知小熙沒有衣服穿的時候，她又慷慨的拿出私房錢帶小熙和媛媛去買新衣服…
女主角早年因為偷情失手誤殺了有暴力傾向的丈夫，又因為流產沒了生育能力…
她渴望幸福的家庭，渴望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她在發現小虎和家人走散後，沒有第一時間報警，而是選擇扶養對方…
同理，在發現小熙被虐待後，她又動了收養小熙的心思，以至於電視中播放尋人啟事的時候，為了留下小熙，她主動給小熙剪了頭髮。
她沒有主動去犯罪，但是在客觀上她已經不止一次去犯罪…
還有男主角因為偷竊吃過牢飯，他知道偷竊不對，卻依舊教兒子偷東西…
原因是什麼，是因為他心裡想的是作為底層，他的兒子將來依舊會是底層，而偷竊在他看來不是犯法，而是一種謀生手段…
他在儘可能的教被撿來的兒子如何謀生，這是一種動物本能
就像有的鳥類為了教雛鳥飛翔，故意把它踢下懸崖一樣…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也是父愛的一種表現方式…”
顧謹誠一邊解說，一邊扒拉著飯盒中混合在一起的飯菜。
“圓圓你這個角色同樣有兩面性，她缺少家庭的關愛，會因為小熙到來感到威脅
會把沒有關係的奶奶當成情感依靠，會因為酒吧客人的酒後傾訴而錯認為對她有好感
但是，奶奶死後被埋入荒地的時候，為了奶奶的養老金，她選擇了沉默
在認清酒吧客人只是簡單的傾訴後，她又快速的收回了熱情
她是一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女生，渴望被人信任，渴望親情與愛情
可是，一旦她發現所付出的感情得不到應有的回饋，她會快速的把自己的情感鎖回自己的內心深處
並且以自己的方式從對方身上拿到補償
就像奶奶死後，她沒了依靠，所以她把奶奶的養老金當做了一種補償…”
“合著，你這部電影裡就沒有好人了唄，難道這一家子的情感也是假的？”
說話的功夫，篙圓圓將一隻剝好的大蝦放進顧謹誠碗裡。
“圓圓，這個世界沒有絕對的好人
他們之間的情感當然是真的，但涉及到金錢的利益也是真的，這部電影除了表達希望和救贖
還有一點就是要觀眾去想，去思考，親人之間的關係到底靠什麼在維持
這個答案我給不了他們，但是我可以引導他們去思考”
顧謹誠夾起篙圓圓剝好的大蝦放進顧瑾曦的碗裡。
“如果說電影裡有好人的話，那小熙算是那個唯一
其實，我一開始想把小熙寫複雜一點，不過我又怕小演員演技不過關，所以把很多戲份刪了”
“哥，其實我可以的，梁叔叔下和婆婆都誇我有天賦，我覺得我將來可以做影后”
顧瑾曦揚起的小臉上滿是認真之色，而後她就被顧謹誠敲了額頭。
“吃你的飯吧，你梁叔誇你，是因為不需要你演複雜的感情戲，只需要你聽命令表達出明顯的情緒變化就行
這種表演，幼兒園的小孩都能演，你以為你多行似的！”
顧瑾曦鼓著臉表達不滿。
鞏利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
“瑾曦挺有靈性的，謹誠你好好培養她，說不定將來還真能拿影后呢”
聽到誇獎，顧瑾曦立馬笑了，還是呲著牙笑，彷彿是在故意挑釁自家堂哥似的。
嗯…絕對是故意的。
然而，顧謹誠可不會慣著她。
“影后她是不用想了，她爸，我二叔不讓她做演員，這次我還是以社會實踐課的名義把她帶出來的，
以後，她再想出來拍戲，可沒那麼容易了”
顧謹誠也不打算讓小丫頭做演員。
他手中的資源很多，隨便在哪個行業都能把小丫頭的未來安排的明明白白，就沒必要擠演員的賽道了。
“哼…”顧瑾曦小臉一歪，不再搭理顧謹誠。
她這些日子算是在香江玩野了，除了剛來香江那一陣，為了突顯被虐女孩的瘦弱，顧謹誠讓她餓了一個星期，其他時候過的老瀟灑了。
自然的，她會對演員這個職業充滿好感。
顧謹誠也不管她，而是把目光轉向悶頭乾飯的釋曉龍，至於顧瑾曦，等回了南潯，去了學校，時間一長她就忘了。
“小龍，你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
顧謹誠的問話讓釋曉龍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筷子都差點沒拿穩。
篙圓圓沒好氣的拍了顧謹誠胳膊一下。
“瞎問什麼呢，小龍才十三歲”
顧謹誠沒搭理篙圓圓，而是一臉嚴肅的對釋曉龍吩咐道：
“你記住剛剛的感覺，和小熙一起去商店偷東西時，你心裡的感覺和現在這個感覺差不多
只要你記住這個感覺，你就能表現出當時角色所需要表達的感情…”
顧謹誠上午拍師小龍和瘸腿的梁嘉輝去商店偷東西時，師小龍的微表情就做的不太好。
只不過，顧謹誠沒有強求完美，所以讓他過了。
趁著午飯時間，顧謹誠肯定要指點一番。
“你演的角色馬上就十歲了，不再是五六歲的小孩，你現在已經有了偷東西的羞恥感…
剛剛那個感覺你要記牢，明天的鏡頭用得上”
“哥，你放心吧，我一定牢牢記在心裡”
師小龍表現的異常認真，顧謹誠也不再多說，而是選擇悶頭乾飯。
至於其他幾人，就只能幹看著了。
為了表現出電影中角色的困苦生活，這幾位主角都不能吃太多，甚至在開拍前，顧謹誠就提醒他們要減肥，不要護膚。
梁嘉輝為此還特意去太陽下暴曬，以求讓自己的皮膚更黑更粗糙一些。
鞏利也去沙灘曬太陽了，半個月沒用任何護膚品。
下午拍攝繼續，原以為會像前幾天那樣順利拍完。
讓顧謹誠沒想到的是，在下午四點來鍾，片場樓下居然來了幾個小混混要收保護費。
顧謹誠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人都是懵的。
不是嚇得，而是覺得無聊。
都二十一世紀了，還真當這是八九十年代呢。
“誠仔，要不然給林老闆或者給姠太打個電話吧？”
梁嘉輝給顧謹誠出了個主意。
“誠仔，要不我帶人去跟他們聊聊吧，應該出不了什麼大事！”
副導演陳偉雄自告奮勇，準備帶幾個小弟去幫顧謹誠解決麻煩。
這種事情，前幾年還挺常見的，也就香江迴歸後，這些混社團的才老實一些。
對付這些人，他有經驗，要麼人多勢眾把對方轟走，要麼給個十萬八萬的港幣把對方打發了。
然而，顧謹誠並不想給錢，今天給了，明天呢。
給錢，只會沒完沒了。
“就不麻煩陳sir了，咱們接著拍吧”
顧謹誠示意拍攝繼續，而後對霍玟晞吩咐道：
“汶希，你和雷哥帶兩個人去問問樓下那幾個混混屬於哪個社團的，有老大聯絡他們老大，沒老大就報警！”
顧謹誠是懶得下去的。
劇組都開機一個多星期了，現在找上門來，要麼就是連社團都混不上的渣渣，要麼就是有人心血來潮，想要噁心噁心他。
甭管哪個，他都不會出現。
他如今什麼身份，豈會跟那些渣渣爭個面紅耳赤。
實際上，讓霍玟晞下去都跌份了。
她見到那幾個穿破洞牛仔褲的雞窩頭之後，就知道對方只是街面上不入流的小混混。
“生仔，你帶他們幾個去吃個晚餐，一個個的，餓的骨瘦嶙峋，不知道的還以為香江政俯多無能呢…”
霍玟晞都懶得問他們老大是誰了，而是讓雷廣生帶這幾人去個偏僻的地方問話。
然而，那幾個人似乎誤解了霍玟晞的意思，當即叫囂起來：
“一頓飯就想打發我們，你當我們是乞丐不成？”
“就是，快點交錢，惹急了我們大哥，你戲就別拍了”
“大哥，這個女人挺靚啊，身條也好，要不然讓她給我們做大嫂吧！”
“我看行，等大哥你玩膩了，我們也能跟著沾沾光！”
霍玟晞彷彿沒聽見幾人的汙言穢語似的，臉色異常平靜，只是話語中多了一點狠勁。
“記得讓他們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說出幕後主使人是誰！”
“霍總，你就瞧好吧，剛入伍的時候我可是餵過豬呢，保證讓他們該吃的吃下去，該吐的吐出來”
哈哈大笑的雷廣生前邁一步，直接摟住了小混混中所謂的大哥肩膀。
另外兩位保鏢也同時出手控制了其餘三人。
“啊～”有人反抗，胳膊當下就骨折了。
有人叫囂，直接說出了自己的背景。
“放開我，我們可是和合桃的人，你們想死嗎？”
“撲街，我…”
“大哥”狠話剛說了幾個字，就碰到了雷廣生懷裡的鼓鼓囊囊，頓時就嚇得支支吾吾起來。
“大佬…有…話好好說，我…我們也是…被人…僱來鬧事的，我們…真沒想…為難顧生啊！”
霍玟晞皺了皺眉，再次吩咐道：“生仔，好好招待他們，顧生可是相當大方的人，不能讓他們看輕了顧生”
說完，霍玟晞就扭身上了樓。
雷廣生三人則帶著四個小混混上了一輛麵包車。
作為心地善良的守法公民，等吃完飯，當然要送這幾個社會渣渣去該去的地方。
警民合作嘛，哪怕到了香江也不能胡來。
下午的戲份拍到七點，收拾完後大家便各自散去，回家的回家，回酒店的回酒店。
“這麼說，今天這件事，是你那位前老闆的傑作咯？”
中環橙風娛樂總裁辦公室內，顧謹誠聽完霍玟晞的彙報後，看向對方的眼神滿是戲謔。
“你這麼看我幹嘛，我也沒想到他會這麼小氣！”
霍玟晞翻了個白眼。
“其實，我一開始就猜到是他了，畢竟我也在香江得罪的人並不多，他的肚量也的確不大，曾矮子那件事，誰不知道是他做的”
顧謹誠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晃了晃腦袋。
“那你想怎麼辦，報復回去？”
霍玟晞走到顧謹誠身後，幫他按摩起肩膀。
“我是那樣的人嗎？”顧謹誠伸手在霍玟晞的白嫩小手上輕輕摩挲。
“狗咬了你一口，難不成你還想咬回去？”
“那就這麼算了，這可不是你的性格？”
霍玟晞微微蹙眉。
“謹誠，這是香江，你可不要胡來！”
顧謹誠牽著霍玟晞的手繞座椅轉了半個圈，讓其坐到自己腿上，而後挑起她的下巴。
“瞧你這話說的，我是那麼不理智的人嗎，我當然可以胡來，不過，沒那個必要
我自會堂堂正正擊敗他，讓他知道知道什麼是雅量，什麼是大勢不可逆
你等著看吧，時間不會太久”
霍玟晞白了顧謹誠一眼，隨即在他嘴唇上親了一口。
“我就喜歡你一本正經說大話的模樣，沒辦法就是沒辦法，我還能笑你不成！”
“嘿，你不用激我！”
顧謹誠鬆開霍玟晞，而後老闆椅向後滑行了一米，在椅子前留下足夠一個人蹲下的空間。
“霍小姐，你激我也沒用，我不會告訴你我的計劃，除非…”
顧謹誠眼神向下示意，霍玟晞再次翻了個白眼，身子漸漸下滑。
“你不說，我還不想聽呢，反正我早晚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