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身世?箴言?
“兕爺爺,青丘……到底怎麼樣了?”雪兒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口。
同樣是暗夜中的鐘塔之頂,公子粲和雪兒又聚集在看守老人的座前,一如硝煙燃起之前的那個夏夜。
而這一夜,終究與過去的那一個時間不同了。
開啟麒麟王封印的同時,這座南民區標誌性的建築也應聲倒下,雖然在麒麟王和老兕的合力施為之下,這座古樸的鐘樓再次奇蹟般地立在了原地,但原本整齊方正的青石條上,此刻卻佈滿了細密的裂紋,無聲訴說著它曾見證過的暴戾和瘋狂。
好在雪兒和公子粲也並不是真的什麼都沒做,躲在一邊看戲。當擺設帶領著蛇人的大批精銳,跟著老兕步入那神秘的通道之時,公子粲和雪兒趁蛇人的防衛薄弱之便,分頭疏散南民區的鎮民,因此當那一場巔峰對決出現之時,鐘塔附近並沒平民存在,既不會傷到無辜,也不會有人對鐘塔的“重生”太過驚訝。而讓雪兒等人感到欣慰的是,蛇人兩位王子在率領殘兵逃離的時候,並未為難平民,讓這一場本應血腥的戰鬥以一個特異的和平結局收尾。
暮色中,他們迎來了駐紮在山中的護送隊的大部隊,一系列的搜尋、探路,立即展開,風塵僕僕的熊族戰士也馬上忙著準備明日開拔的事宜。各種資訊、事項、計劃,如雪片般紛至沓來,讓雪兒無暇去擔憂,而是一一應對,分析、安排、指導,一直到一切塵埃落定,星光卻又已經爬上了青黛色的蒼穹。
每當這個時候,公子粲總是最悠閒的,逗弄著小貝,直到將她哄入夢鄉,無所事事的他也踱到了鐘樓底下,正巧遇到滿臉疲憊的雪兒。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來到老兕面前坐下。
鐘塔的頂上,不過十米見方,本就不算空闊的空間裡還杵著一口笨重的大銅鐘,人能夠輾轉騰挪的地方就更見狹小。在鐘塔的西邊角落裡,他們找到了正閉目養神的老兕,腳邊點著一盞油燈,照亮身週三五步的距離,更遠,便是黑暗。
雖然是漆黑一片,公子粲和雪兒還是能感受到這高處還有另一個人在,那樣強橫而霸道的氣息,讓人無法不注意到它的存在。果然,老兕朝角落裡撇撇嘴。
“我輸得可真是冤枉,你看,這老小子又睡去了。”嘴角一翹,卻並不著惱,反而寫滿了歡悅。
公子粲閒扯了幾句,很快就沉默下來,一股凝澀的氣氛伴著油燈微弱的淡黃光芒,在這小小的光圈裡填充、彌散。直到雪兒終於將擱在心頭的這塊大石狠狠拋下,直白地問出了口。
老兕並無隱瞞之意,然而甫一開口,便讓雪兒震驚到無以復加!
“青丘山上……恐怕已經沒有人了吧。”
並沒有驚叫,甚至沒有一個字被丟擲,只是倒吸的那一口冷氣,冷到了雪兒心底的最深處。腦海中只是一片空白,靈力充盈的肢體卻綿軟無力,耳邊再無其他聲響,只是隆隆的噪音,彷彿在大聲吼著什麼,明媚的雙目也空洞起來。
在出口的那一剎那,老兕就意識到自己的這句話可能會產生過於嚴重的效果,立即解釋:“呃,我不是這個意思”可看到雪兒的表情,卻又守住口,知道自己再說,她也聽不進去了。
嘆息著搖搖頭,老兕伸出一根手指,點在雪兒的眉心,唸誦起一種古怪的咒文來。語調奇異古奧,對素無見識的公子粲來說,更是與天書無異,但即使是他,也能聽出其中蘊含的沉厚力量,能夠讓人寧心靜氣。
一圈淡淡的立場在雪兒的周身慢慢旋轉,襯著白衣勝雪的女子更是神秘美麗,當咒文結束之時,雪兒的雙目又恢復了光芒。
“這是什麼法術?”公子粲驚奇地看著這一幕,心中似有所悟,彷彿是觸控到了一扇看不見的門扉。
“法術?呵呵呵。”老兕歪著嘴笑了起來,笑得直咳嗽,“這算什麼法術,不過是哄孩子入睡的童謠罷了。”
“啊?”公子粲發現自己又露出一副憨傻的模樣,不禁有些洩氣。在這個老頭兒面前,自己似乎總是這麼一副尊容,實在是讓素來瀟灑風流的公子粲氣惱不已。
老兕卻顧不上嘲笑他,而是無聲地嘆息,眼望靜謐的星空,彷彿是想在那無窮無盡的時空裡,找尋一點點過去的印跡。
“在我們那個時代啊,哪有什麼法術、功夫,生了病,就請族裡的巫師誦一句祝福,也就沒有什麼難事了。長久流傳下來的歌謠、詩句,便都有了些特殊的力量,平常人也能像巫師一樣使用。”老兕看看雪兒,又看看公子粲,“有一個族群,相信語言本身便是一種力量,他們管它叫‘言靈’。認為只要是擁有足夠的信念,出口的語言便會成為龐大的力量。可是,那樣虔誠相信著的族群,一樣在大地上消失了,留下來的是那些孔武有力,術法通玄的種族,所以那一切,都只是玩笑吧。又有什麼是真的能相信的呢?”
公子粲搖搖頭:“孔武有力又如何,術法通玄又如何,在我那個世界,有一種力量叫‘科技’,它能讓孩童和大師擁有同樣的能力,它能製造一種叫‘武器’的東西,小到槍械,大到火炮,一念之間便能毀去整片土地,還有”腦中浮現出細菌戰、核彈,等等一系列威力強大卻又殘忍冷酷的東西,如果將陵光大陸上的這些強者置於槍炮之下,不知道會是如何的場面,想著想著,公子粲不禁打了一個冷戰,突然心生厭惡,“這些東西,還是沒有比較好。唱唱歌謠,畢竟要美好得多。”
“哼,就因為這樣,你們人類才成為被封印的禁忌種族啊。”光線照不到的地方,麒麟王的聲音懶懶地送了過來,“所以,以後可不許再說什麼‘蛇人’、‘鼠人’、‘豹人’的,要說‘蛇妖’、‘鼠妖’,明白了沒?不明白的話”一顆顯然是從鐘樓上臨時摳下來的石子從黑暗之處呼嘯而來,正中公子粲的腦門,疼得他直吸冷氣,“這就是懲罰!”
忍著疼痛,公子粲忽略了後半句,迷惑不解地問道:“被封印的禁忌種族?”
“那個人,想盡辦法拿去我的角,不就為了加固那個圓球的封印嗎?讓人類被囚禁在那樣的圓球裡,不被其他種族傷害,也不去傷害其他的種族,想法倒是不錯。又為什麼要把我的角送回來呢?”
公子粲一怔,腦海中浮現出那一顆魂牽夢縈的蔚藍色星球。
難道
“唔”一聲低低的呻吟打斷了思緒,讓三人一齊轉頭。雪兒終於從失神的狀態恢復過來,剛醒來,卻又想起老兕之前那一句撕裂她心扉的話語,眸光一黯。
“你這個老頭子,不會說話就別說,看你把大侄女兒嚇得。”麒麟王對雪兒也很是憐惜,在他沉睡的時光裡,這個孩子的幾次拜訪,他都透過神遊知道得清楚,順帶也瞭解了她的家、她的族人,此時便埋怨起老兕來。
幾步走出暗影,麒麟王龐大的身軀坐在光圈的最外圍,似乎連風都擋住了。怕雪兒再度驚駭入魔,忙說道:“狐族舉族搬遷去了陵光城,所以青丘山現在沒有你的族人。”
雪兒一愣,眼中的光芒時而暴漲,時而暗淡,花了一些時間理解麒麟王的話,雪兒這下真正癱軟了下來,從胸中吐出一口長長的氣,無力地苦笑起來。
“真是嚇死我了。”
麒麟王扶起雪兒,讓她背靠在他壯實的身軀上,白了老兕一眼:“你看你把她嚇得。說吧,怎麼補償!”
“呵!現在想著心疼雪丫頭了,怎麼不知道早點醒過來。”老兕回瞪麒麟王,卻又慈愛地看著雪兒,“你想知道我為什麼要隱瞞你的血統吧。本來不該這麼早告訴你的,但這一次就破例了吧。”
另外三人都尋了個合適的地方,用最舒適的方式安置好自己,等著聽老兕的敘述。
“兕爺爺,狐族……為什麼要離開青丘?”也許是習慣了聖女的身份,比起她自己的身世,她更關心狐族的事情。
“還不是神羽那小子想伏擊你們。以留在陵光城的狐族幼子為要挾,強令狐族舉族遷離青丘,卻代之以他的狼人部隊,準備在你們回青丘山的時候進行合圍。好在你們夠聰明啊,老兕頭可是捏了一把冷汗哪。”麒麟王說道。
這一下,神羽為何要派人剿滅熊族就很清楚了。神羽想要完成青丘狐族的大搬遷和對聖女公子雪的伏擊,就必須得到陵光西南部兩大種族的配合,至少是預設。聯軍裡有蛇、豹兩族,也就是說,駐守西方的豹族已經徹底臣服於神羽的麾下,而熊族,恐怕就是不願意與其同流合汙,才遭到了狼、豹兩族的圍剿。而熊族為了能將他們的意願上達天聽,才動用舉族之力,營救白鴿小姐,以便將資訊通向碧空城。雪兒瞭然點頭,腦中回想起白鴿阻止她回青丘的時候。看來小師妹也已經學有所成了,若不是他的阻止,恐怕現在自己就已經陷入了險境。
“那”
“放心!狐族到底是大族,而且有你爺爺公子凌在,也沒有什麼人能輕侮狐族。”知道她擔心什麼,麒麟王搶先安慰。
雪兒感激地看著麒麟王,點點頭,然後將目光轉向老兕。
老兕會意點頭,緩緩開口。
“狐族是陵光上古就傳承下來的種族,因其靈性和敏捷,很快便處身於眾族的頂端,與獅虎熊豹一齊,稱霸陵光大地。而一旦掌握了力量,便有一些情況會超出力量能控制的範圍,獅虎熊豹等等種族開始顯露出暴烈的一面,弱小的種族岌岌可危。於是,那個丹頂鶴哦,就是你們說的鶴祭祀,扶持初代神羽上位,讓嚮往自由和平的羽族統治整個陵光,將獅虎熊豹四族派駐陵光四面疆界,一為守護,一為隔離。而狐族,則因為置身於暴力事件之外,獲得丹頂鶴的認可,將聖女血脈置於狐族。”
雪兒點點頭,這一切,她在碧空城的學習過程中,都已知曉。
“狐族的血脈,有一種非常奇特的傳承關係。最低等的雜色狐狸可能誕生出赤狐和白狐,而普通的赤狐和白狐,則有可能誕生出更優等的火狐和雪狐,只有火狐和赤狐的結合,才可能出現最優等的金狐和銀狐。而只有金銀兩種狐族的頂峰,才可能修煉出第二、第三以及最多九根尾巴。”
“靠修煉不行嗎?”公子粲插言。
老兕搖搖頭。
“陵光大陸,對於力量,有很嚴格的限制。修煉當然可以,但很快就會觸控到極限。就拿狐族來說,雜色狐狸最多修煉成為赤狐和白狐,白狐最多隻能成為雪狐,而雪狐的極限則是銀狐,永遠不可能擁有第二條尾巴。”說到這裡,老兕的目光注視在雪兒身上,不由自主地,雪兒現出了五尾真身,每一條尾巴,都是閃耀的亮銀色。
“相對於獅虎熊豹,狐族雖然聰穎敏捷,但仍顯得弱小。於是狐族開始有計劃地控制新生兒的誕生,不再考慮愛情和意願,所有狐族都只能和同等級的族人交配成婚,一切只為了更優秀的後代。而一旦誕出下一代,能超越前代的,立即成為關注的焦點,後續的一切撫養、培育,均採用最精緻的方式,而與前代相同,或者低於前代的新生兒,則只能生活在焦點之外,默默度過一生。狐族,漸漸成為了一部飛速運轉的機器,在實力節節攀升的同時,靈氣卻慢慢消弱,繁殖的能力也漸漸減弱。幸運兒自然一步登天,而平凡的族人則只能遊離在邊緣。”
雪兒眼中滿是感慨,親身經歷過這一切,她比誰都更能瞭解兕爺爺簡短的語言背後,埋藏著多少秘辛。
公子粲則更是不解:“既然如此,您為什麼還要隱瞞雪兒的銀狐身份呢?那豈不是”
“你覺得我在害她?”老兕嗤笑,“是啊,簡單看來,似乎的確是這樣的。本應是銜著金湯匙出生的公子家本家小姐,又是最優等的銀狐,未來的一切都唾手可得,但硬生生被我壓制的血脈,成為低等的雪狐,自此受盡白眼,甚至連累了親族。雪兒,過得很苦吧。”
雪兒的目光平靜,點點頭,又搖搖頭。
“最初我也不能理解。在老鬼前輩那裡,剛發現您送的鐲子壓制了我的血脈,影響了我一生的路時,我真的又混亂又怨恨。但當我再一次踏上陵光的土地,見到臨危奮戰的熊族、掙扎求存的鼠族、單純善良的白鴿,和平凡的南民區平民,我想我就能理解一些您的用心了。我就像是一個機器上規劃好的作品,如眾人所願地成為銀狐的話,就必然步那些前輩的後塵,為了下一代而活。但這樣一來,我就想是被從機器上取下的廢品,雖然失去了榮耀的光環,但我得到了自由!自由啊!”
老兕點點頭,嘆了一口氣:“不僅如此。你的血脈是狐族中前所未有的優異,恐怕成就更勝紅丫頭。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雖然有狐族保護你,可是覬覦你力量的,恐怕是比狐族全族更強大的存在。所以,我只能用這樣的手段,讓你變得平凡,儘量少出現在關注的視線裡。可惜我沒想到,紅丫頭走後,你會選擇這條路。自以為是雪狐,還硬著頭皮去當這個勞什子聖女……哎……”
雪兒埋下頭,不再言語。
過去的抉擇,雖然有種種客觀條件的影響,但她從來都不曾後悔。身為雪狐,家族中的異類,自然得不到兄弟姐們那樣的待遇,但剝離她自身的自卑,親族卻並未將她拋棄。作為家主的爺爺雖然嚴厲,但每月一次的功課考校,卻從未忘記檢視她的進展。而且只有擁有力量和權力,她才能改變狐族的現狀!雖然對兕爺爺說的“覬覦她力量的存在”確實是悚然一驚,但她心中的倔強讓她一寸都不願意退讓。
雪兒再次抬起頭時,目光已是堅定如鋒。
老兕嘆了口氣:“你和紅丫頭一個樣,但卻比紅丫頭更辛苦啊。她能找到那個臭小子帶她去想要的未來,你卻只能自己辛勞。”
雪兒轉頭看了一眼懶懶散散坐在一邊的公子粲,不禁笑了起來:“要是給我這麼一個兒子,那我寧願還是現在這樣。”
公子粲自然是不滿地擺出一臉怪腔,雪兒更是笑得歡。
麒麟王拍拍老兕的肩膀:“得了吧,哪有事事如你所願這樣的好事。小雪兒肩負更重的責任,才會有更高的成就嘛。說不定下一個九尾,就此誕生了哦!”
老兕這才釋然笑了起來。
“呃,我能問一個問題嗎?”見雲開霧散,公子粲的腦子也活絡起來。
麒麟王顯然很是喜歡這個小子,鼓勵地點點頭。
“那個……我聽我媽說過什麼‘狐子入界,天誅地滅’什麼的,好像很可怕耶……這個,跟我有關吧?”雖然問的似乎是關係到整個大陸安危的大事,但公子粲的表情依然是輕鬆又無謂的,鐵定會讓那些嚴肅刻板的人恨得牙癢癢。
“嘿,你這小子,跟自己有關的箴言都能記錯。‘滅世妖狐,存世以孤;狐子入界,身毀世滅。’是這樣才對吧!”麒麟王顯然比公子粲更清楚。
“哦,對!對!”見他知道這句話,而且顯然比他知道更多背後的故事,公子粲興奮地直點頭,“我一定會死嗎?”
“嗯,當然啊。”麒麟王理所當然地點頭。見公子粲雖然臉色頓時慘淡下來,但還是保持了冷靜,點頭微笑起來。
公子粲苦著臉道:“就沒有什麼破解的辦法嗎?”
“哈哈,你這小子,真有乃父之風。”麒麟王又大力地拍打公子粲的肩膀,被拍得多了,倒也不覺得那麼疼了,“聽到自己要死還這麼震驚,倒是比雪丫頭更好一些了。”
公子粲並不為這表揚所動,撇撇嘴低聲道:“這有什麼,我是男人嘛!”
“好好好。”麒麟王拊掌而笑,“人生在世誰能不死,即使如老兕,也已經走到了生命的邊緣。要破解你的箴言,卻也容易”
公子粲目光一亮:“怎麼說怎麼說?”
“‘滅世妖狐,存世以孤。’說的是聖女不得婚配。因為聖女血脈奇強,一旦婚配,誕下的狐子便會超出那個人為狐族設下的力量極限。”麒麟王目光打量著公子粲,緩緩點頭。這小子,竟然還挺得意地撓頭!真是沒羞沒臊的,又不是在表揚他。
“‘狐子入界,身毀世滅。’這句話可就有講究了。”見公子粲的模樣,麒麟王忍不住就想逗弄一下這個有著“他”的血脈的孩子,“唔……簡單得說呢,就是你會死翹翹,然後這個陵光也就毀掉啦!”
公子粲差點沒背過氣去:“這我知道!我是問你怎麼破解!”
“嘿嘿。”見公子粲著急的樣子,麒麟王樂了,“著急了不是。就算不看在你那個油頭滑腦的爹,我也會看在你那個機靈搗蛋的娘面上,告訴你這個了不起的破解之法!”
“機靈搗蛋的娘?”公子粲擰起眉毛,無論怎麼想,都沒法將這個批註與自己那個溫婉聰慧的母親聯絡起來。
“嘿嘿,怎麼樣,想知道嗎?”麒麟王繼續引誘著。
“想啊想啊。”公子粲配合地睜大眼睛點頭,改變了那個歪歪扭扭的坐姿,直起身向麒麟王傾去。
“‘狐子入世,身毀世滅。’”麒麟王一臉肅穆地再次將這句箴言一字一字清晰地念了一遍,每一個字彷彿都是一根手指,拂動公子粲心中那根敏感的弦。
“要破解,只有一個方法,也是最簡單的方法。箴言的意思是,一旦你入了世,就會遭遇不測,你會死,然後陵光會毀滅。”目光開闔之間,麒麟王身上散發出莊嚴凝實的威壓,在公子粲眼裡,他壯實的身軀陡然高大了起來,與之相比,背後那個七八人高的大銅鐘反而只像是個小孩的玩具一樣。受麒麟王的氣息所感染,他也變得前所未有地認真,端正地跪立在原地,屏住呼吸,瞪大眼睛,注視著麒麟王嘴唇、臉部一絲一毫的牽動,收聽著從他嘴裡傳出的任何一絲聲息。
“這個方法就是……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