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入局
除了喇叭不響哪都響的雪佛蘭顫巍巍地駛離了機場。
藉助著路邊掠過的昏黃街燈,秦漢這才看清坐在副駕駛上的年輕助理。
一張兼具東西特徵的混血面孔,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雖然表情有些疲憊,但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裡透著一股機敏。
“你好,我是安德魯·摩根。”年輕人主動自報家門。
秦漢心頭微動,笑著回應:“幸會,看來接下來的幾天,我們要並肩作戰了。”
這個名字在後世的香港影壇可謂如雷貫耳。
作為嘉禾未來的國際製片總監,正是他在《龍爭虎鬥》拍攝期間,在華納和嘉禾之間穿針引線,消弭了無數次可能導致劇組停擺的衝突,成為了李小龍最為信任的幕後推手之一。
這部電影的成功,是他職業生涯一飛沖天的起點。
後座上,鄒文懷顯然沒關注兩個年輕人的寒暄。
他扯鬆了領帶,語氣裡帶著濃濃的疑慮:“阿龍,你在電話裡說的那個‘對賭’,我在飛機上算了一路。”
“電影還沒上映,我就要先掏出十幾萬美金扔進太平洋。如果票房失利,這筆錢就真的打水漂了。”
李小龍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道:“Raymond,你信不過我的電影?”
“我當然信得過你,但這裡是美國。這些洋人看得懂我們的功夫嗎?”
秦漢瞥了一眼後視鏡,並未急著插話。
他很清楚,像鄒文懷這樣精明的商人,光靠熱血和情懷是無法打動的。
必須要從根子上打消他的疑慮,再把實實在在的利益擺在他面前。
秦漢笑著對後排說道:“鄒先生,飛機餐肯定不合胃口。唐人街有一家通宵營業的雲吞麵檔,味道很正宗,不如我們過去邊吃邊聊?”
鄒文懷摸了摸肚子:“你這麼一說,我還真餓了。走吧,客隨主便。”
幾人抵達唐人街,來到一個檔口,一塊寫著“肥仔記”的招牌在熱騰騰的霧氣中若隱若現。
麵條很快端了上來,熟悉的香味讓鄒文懷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
他挑起一筷子麵條:“說吧,阿漢。既然阿龍這麼推崇你,我想聽聽你有什麼高見。”
安德魯·摩根趕緊放下筷子,從隨身包裡掏出了一個記事本。
秦漢沒有直接提起電影,開口問道:“鄒先生,您覺得現在的美國,是什麼樣子的?”
鄒文懷一怔,似乎沒料到秦漢會問這種宏大命題,略作沉吟道:“繁榮,強大,但也充滿了混亂。”
“沒錯,他們在越南的泥潭裡打滾太久了,整個社會對未來充滿了焦慮。”
“年輕人的自信心正在崩塌,恰恰在這個時候,他們的總統去了東方。”
秦漢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繼續說道:
“神秘的東方面紗被揭開了一道細縫,所有美國人都在好奇。而功夫,恰恰能滿足他們對東方的一切幻想。”
“《唐山大兄》是一個引信,一旦點燃,引爆的將是整個美國社會積壓已久的宣洩慾。”
鄒文懷從未從這個角度去思考過美國的電影市場,看向秦漢的眼神變了
“分析得很精彩。”他放下筷子,神情也變得越發認真:“但理論終究是理論。過去,從未有過一部華語電影能真正打入北美的主流院線,風險依然存在。”
“如果我說,已經有人盯上了這塊肥肉呢?”秦漢忽然笑了起來。
鄒文懷眉毛一挑:“誰?”
“當然,還是華納。”
【香港邵氏影業接到了一份來自好萊塢的邀請】,這是今天一早,系統剛剛重新整理的情報。
顯然,華納為了確認市場情況,已經和前世歷史上一樣,開始和邵氏進行引入《天下第一拳》的談判了。
秦漢雙眼直視著鄒文懷:“阿什利那個老狐狸吊著我們的胃口,但我敢打賭,他已經在私底下行動起來了。”
“在香港,除了嘉禾,他們還有一個邵氏可以選擇。”
聽到“邵氏”兩個字,鄒文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這是他的老東家,也是他現在的死對頭。
“你有證據嗎?”這位大佬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
“我說了不算,鄒老闆神通廣大,可以自己去查。”有系統的訊息,加上前世的經驗,秦漢相信鄒文懷只要稍稍動用自己的關係網,就能確認這條資訊。
“如果讓邵氏搶了先機,嘉禾在好萊塢的地位會非常被動。”
“到時候,美國人會認為功夫片等於邵氏出品,而嘉禾只是個跟風者。”
這句話像是一把匕首,精準地扎進了鄒文懷的心窩。
他甚至可以忍受賠錢,但絕對無法忍受輸給邵逸夫。
“安德魯!”鄒文懷猛地轉頭,看向身旁的助理。
正在瘋狂記筆記的安德魯·摩根立刻挺直了腰板:“老闆,明天一早我就去核實這件事。我會查清華納是不是真的在和邵氏接觸,談的是哪部片子,進度如何。”
秦漢驚訝的看著安德魯,這小子真有兩把刷子,不愧是未來的嘉禾大佬。
鄒文懷點了點頭,又重新看向秦漢,眼神中的疑慮已經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賭徒即將下注的決絕。
“如果你的猜測屬實……”他轉頭看向李小龍,想要獲得最後的一點支援:“阿龍,你怎麼看?”
李小龍露出了他標誌性的笑容,伸出手搭在了秦漢的肩膀上:“Raymond,我說過,我的徒弟有時候比我看得更遠,你還在猶豫什麼?”
“阿漢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得到這句肯定的答覆,鄒文懷終於下定了決心。
“好!”他猛地一拍桌子:“阿龍,你幫嘉禾賺了近200萬美金,這是我的底氣。一旦查實訊息,我就陪你們賭一把!”
“這十幾萬美金的宣發費,嘉禾出了!”
夜風吹過,眾人一起大笑起來。
秦漢拿起桌上的啤酒,給鄒文懷、李小龍和安德魯各倒了一杯,最後給自己也滿上。
“鄒先生,”他舉起酒杯,嘴角噙著一抹篤定的笑意:“本來我和師父作為習武之人,是不碰酒精的。但今天,為了我們將要創造的歷史……”
環視眾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提前祝我們合作愉快!”
……
第二天,天剛亮沒多久,鄒文懷的房間門就被敲響了。
“鄒先生,緊急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