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死亡的輪迴
亨維爾已經數不清到底有多少個夜晚，曾這樣在黑暗中追逐殺戮。
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厭倦這一切。
從他正式成為使徒的那一刻起，他已然成為了教團的武器，最鋒利的劍刃。
驅魔、鎮反、評判，幾百年來他親歷了無數戰爭，死在他手中的魔物和生命數不勝數，他從不懼怕死亡，也從不逃避死亡，或許就是因為這樣的特質，才使他擁有了超脫不死輪迴的能力。
第一次死亡時的場景，即便時隔兩個世紀，於他而言，依舊曆歷在目。
那時他剛剛透過“誅魔試煉”，年輕、憤怒、暴戾，周遭的一切事物都極易燃燒他的怒火，他像是易燃品一樣危險，在執行任務時從不手軟，無論對面的狼人是否殘存留有人類的意識，是否在向他祈求憐憫，他絕不會猶豫；在處理叛軍據點時，他帶著他狂暴的怒火，像是殺神一樣橫衝直撞，將那些手無寸鐵的婦孺老人斬得屍首橫飛，他記得那些向他哀求的眼神，充斥著恐懼和乞憐，渾身顫慄地盯著眼前的黑色死神。
他的心卻沒有分毫的動搖，當時的他，決絕而又鑑定，像是一臺由齒輪所驅動的精密儀器，將執行任務奉為行事的最高準則。
不惜代價、不擇手段。
在一次處理異教徒的行動中，身為新人的亨維爾，接到了一項特殊的秘密任務。
當時負責具體行動的伯爵把亨維爾喊到了自己的屋內。
“教團有一項特殊的任務，要交給你，亨維爾。”
“您指示。”
伯爵將茶杯捧在手裡又放下，盯著眼前的年輕人看了好一會，微笑著說道。
“非常危險。”
“是。”
“極有可能會殞命，當你遭遇險境時，教團可能無法給予你援助。”說這句話時，伯爵一直看著亨維爾的眼神，似乎想從那雙淡藍色的眼睛裡找出一絲膽怯和恐懼。
可惜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是。”
伯爵啜了口茶。
“你出去吧，具體的任務細節，之後會有人告訴你，我只想告訴你年輕人，你有著很大的潛能，從這項任務中活下來！然後去為教團做出更大的貢獻吧。”
“是，笛卡爾伯爵！”
看著亨維爾的背影，笛卡爾搖了搖頭，“真是如人們傳言中的一樣啊，無情的殺戮機器，可憐的年輕人。”
亨維爾收到的任務，是前往一處隱藏於山林深處的秘密巢穴，據教團獲得的情報，巢穴裡匿藏著當時帝國著名的異教徒莫多教大祭祀，傳聞中正在籌備這聳人聽聞的儀式。
而出於一些諱莫如深的政治目的，教團不宜官方出面解決。
於是派出了年輕而且有能力的亨維爾，力圖將這個祭祀連同窩點一舉消滅。
亨維而在接到命令後，當天夜裡便出發了，他偽裝成一名商人，漂洋過海來到了北半球的這座島嶼上，沒想到在遙遠伶仃的大洋孤島上，竟有人進行著能夠威脅到帝國政治的邪惡行徑。
他在這所孤島上苦苦找尋著異教徒的蹤跡，終於在叢林深處，找到了異教徒的據點，他經過一番勘察後，發現儀式已經開始，秘密潛入進去，對這些異教徒施行了一視同仁的屠殺。
他憑藉高超的潛入技巧，在那些人還沒有發覺他時，便用一柄鋒利的金屬劍刃劃破了他們的喉嚨。
在解決掉門口最後兩名守衛後，他終於走進了據點深處那所孤零零的木屋。
屋內正中放著一個巨大的木盆，木盆的四周插滿了蠟燭，燃燒的卻是可怖的紅色，光輝搖曳著，散發出陣陣恐怖的陰邪之氣，從屋頂垂下數十幅長長的布條，上面用紅色的墨跡寫著一些奇異的字元，屋內的柱子上貼滿了密密麻麻的東方符籙，正對著門的牆壁上，以一種怪異的佈局掛著十種動物的頭顱，雖位置不同，但他們的眼睛卻直愣愣地緊緊盯著木盆中央，似乎被人精確擺放過一樣，地上淌著厚厚一層粘液，濃濃的血腥味使這間不大的屋子瀰漫著壓抑的可怕氣息。
亨維爾慢慢朝屋中央走去，突然背後閃出一道人影，他轉身避過，但肩膀還是被利刃所傷到，他一拳擊中那人的軀幹，將襲擊者痛擊在地。
竟是一個老婦。
她發上簪滿了白色的骨飾，臉上塗抹著黑色的符印，血紅色雙眼充斥著無盡的憤怒，她滿口鮮血地朝亨維爾說著什麼，是亨維爾無法聽懂的語言，但他能感受到這個老婦人強烈的敵意與憤恨。
亨維爾一把將她從地上揪起來，她瘦弱的身軀竟然在剛才爆發出瞭如此強大的力量，那老婦被拎在半空中，突然放聲大笑，她滿口血汙卻毫不在意。
“你就是這的祭祀？”亨維爾冷聲問道。
老婦人依舊說些聽不懂的語言，突然間，她發瘋似地在空中扭曲著身體，似乎有什麼東西死死攥住了她的喉嚨，她乾枯的臂膊，此刻痙攣地伸向前方。
她發出了不似人的淒厲慘嚎。
亨維爾也被她這樣的舉動嚇了一跳，他鬆手將她扔在地上。
老婦人哀嚎著，扭動著身軀向木盆爬去，她嘴裡始終不停地念叨著奇奇怪怪的語言，她眼神痛苦而哀怨地看著前方的那個木盆，像是母親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被人擄走般，瘋狂的眼神中充滿了無助。
亨維爾沒有阻止她，而是靜靜地看著地上正在蠕動爬行的老婦。
血從他肩頭的傷口處湧了出來。
老婦人終於爬到了木盆邊緣，她慢慢支起半個身體，嘗試了幾次終於艱難地將手搭在木盆邊緣，她的雙腿似乎失去了直覺似的癱在地上。
她嘗試將另一隻手搭上邊緣，然後拼盡全力地緩緩支撐起身體，她渾身都在顫抖不止，終於她將上半身滑進了木盆裡去，濺出來猩紅的血水。
她的雙腿也慢慢滑進了木盆中，此刻的她似乎恢復了些力量，突然再次大聲笑了起來。
她舉起右手，手中多了一柄利刃，她看向亨維爾，眼神中充滿了魅惑的神色。
亨維爾瞪大了瞳孔。
此刻這個老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著青春，她乾枯鬆弛的皮膚變得光滑細膩，她臉上垂下的皮膚變得緊緻，皺紋消失不見，原本是衰老無神的眼睛漸漸燃起了光芒。
肉慾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