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這風格怎麼如此熟悉？
夜已經很深了，深得連營寨裡的狗都懶得叫喚。
曹軍大營的上空，籠罩著一層厚厚的烏雲，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大部分士兵都已經進入了夢鄉，畢竟這幾天的連番大勝，大家也確實累壞了，呼嚕聲此起彼伏，跟打雷似的。
然而，在營寨的一角，有一個人卻怎麼也睡不著。
郭嘉郭奉孝，這位曹操麾下最鬼才、最浪蕩不羈、也最喜歡熬夜的謀士，此刻正手裡提著那個從不離身的酒葫蘆，獨自一人在營中踱步。
他沒有喝醉，眼神反而比白天還要清亮幾分，那雙桃花眼裡閃爍著一種名為“好奇”的光芒。
“咕嘟。”
他仰頭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讓他那有些單薄的身子稍微暖和了一點，也讓他的思維變得更加敏銳。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郭嘉喃喃自語，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在覆盤。
覆盤這短短几天內發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個圍棋高手在覆盤一局精彩絕倫、卻又充滿了詭異棋路的對弈。
“白馬津，顏良那個莽夫，雖然腦子不好使，但也是沙場宿將，怎麼就會在那種時候渡河？又怎麼會被曹子廉那點破爛家當給燒了個精光？”
“徐州城外，劉玄德那個老狐狸，一向以謹慎著稱，甚至可以說是個縮頭烏龜。怎麼就會腦子一熱去劫營？而且還偏偏走了那條必死之路？”
“還有那個‘蜘蛛結網’，圍點打援，把關雲長逼上絕路，這套路……細膩得簡直像個繡花的大姑娘，陰損得像個躲在暗處的刺客。”
“更絕的是那個‘降漢不降曹’，這一刀切下去，簡直是把人心給剖開了看啊，連我也只能說是佩服。”
“最後，也是最離譜的——十八騎詐取小沛。”
郭嘉停下腳步，抬頭看著天上那輪有些模糊的月亮，眼中的光芒越來越盛，彷彿發現了一個新大陸。
“這一樁樁，一件件，看起來像是天馬行空，毫無章法，甚至充滿了賭徒的瘋狂。”
“但實際上，卻有著一種極其強烈的個人風格。”
“狠辣、果決、陰損，卻又透著一股子看透世情、掌控一切的通透。”
“更重要的是，那種對人性的把握，那種把敵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惡趣味……”
“這絕不是曹子廉那個除了撈錢就是砍人、腦子裡全是肌肉的貨色能想出來的。”
“甚至……這也不像是文若的手筆，文若講究的是堂堂正正；也不像是文和的手筆，文和講究的是明哲保身，不出頭。”
郭嘉眯起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酒葫蘆，發出“篤篤”的聲音，彷彿在敲擊著某個人的靈魂。
“這種風格，太熟悉了。”
“熟悉得讓我感到一絲……久違的戰慄。”
“就像是三年前，在河北那場論戰中，那個讓我都不得不甘拜下風的人。”
他的腦海裡，慢慢浮現出了一個人影。
那個曾經在河北名聲大噪，被稱為“袁紹帳下第一謀主”，卻又因為直言進諫而被袁紹厭棄的人。
那個總是穿著一身青衫，眼神清冷，喜歡站在角落裡冷眼旁觀，一開口就能把人噎死的人。
那個據說已經被袁紹杖責之後扔進漳河餵魚的人。
“蘇哲……”
郭嘉輕輕吐出這兩個字，彷彿這是一個禁忌的咒語，連空氣都凝固了一瞬。
“如果真的是你，那你可真是下了一盤好大的棋啊。”
“借屍還魂？還是金蟬脫殼？”
“你躲在曹洪那個大老粗背後，把我們所有人都當猴耍？連曹公都被你矇在鼓裡？”
“你到底想幹什麼？是為了報復袁紹？還是為了……這天下？”
郭嘉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動，那是遇到了對手的興奮，也是發現真相的快感。
作為頂級的謀士，他從不相信什麼鬼神，也不相信什麼太祖顯靈。
他只相信邏輯，只相信事實。
而所有的事實都指向了一個看似不可能、卻又唯一合理的解釋——
蘇哲沒死。
而且，就在這軍營之中！甚至就在曹洪的眼皮子底下！
郭嘉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了營寨的最偏僻處。
這裡離中軍大帳很遠，平時也沒什麼人來，只有幾個堆放雜物的小帳篷，散發著一股黴味。
但是，郭嘉卻敏銳地注意到，其中一個小帳篷外，竟然有兩個曹洪的親兵在把守。
雖然他們站得很隱蔽，甚至沒有點火把，但還是逃不過郭嘉那雙毒辣的眼睛。
“呵，曹子廉的親兵，不去保護他的金銀財寶，跑來這守個破帳篷？”
“這帳篷裡藏的是什麼？比金子還貴重？”
郭嘉心中的猜測已經證實了八分。
他放輕了腳步，像只靈巧的貓一樣，悄悄靠近了那個帳篷的背面。
夜風送來了帳篷裡隱隱約約的談話聲，雖然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卻格外清晰。
“……先生，這戲演得……太累了……我想回家……”
那是曹洪的聲音，聽起來帶著哭腔，甚至還有點撒嬌的味道。
“……怕什麼……袁紹那個蠢貨……好戲才剛開始……你給我挺住了……”
這是一個陌生的、清冷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郭嘉的腳步猛地停住。
他沒有再靠近，也沒有衝進去揭穿。
他只是站在陰影裡，靜靜地聽了一會兒，然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至極的笑意。
“果然是你。”
“蘇哲啊蘇哲，你這就有點不夠意思了。”
“既然來了，何不出來喝一杯？躲在這個破帳篷裡算什麼英雄？”
“不過……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玩。”
“看看是你這個‘死人’厲害，還是我這個‘鬼才’更勝一籌。”
“而且，我也想知道，你這盤棋，到底想下到什麼地步。”
郭嘉轉身離去，腳步輕快了許多，甚至還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
他突然覺得，這場原本有些枯燥的戰爭，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這曹營裡，終於來了一個能讓他提起勁兒的對手……或者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