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如果顧燁華是瘋子,那她又是什麼
雲疏頓時臉色煞白。
那段被她刻意塵封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
十三年前,十歲的雲疏和九歲的時銀星在小學裡成為了好朋友。
她們一起上學,放學。
這天,她們揹著書包走到了校園門口。
雲疏拉住時銀星的手,委屈巴巴道:“星星,我今天也要去你家寫作業!”
時銀星甜絲絲的笑,握住她的手:“哼哼,當然沒問題,我們走吧!”
“雲疏!你要去哪?”
兩人轉頭,雲疏呆呆地看著車上下來一個女人,是她的媽媽。
媽媽走了過來,對著時銀星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小朋友,阿姨找雲疏有點事,她今天不能跟你玩了。”
時銀星撇嘴:“那好吧。”她抱了雲疏一下又說,“我明天再找你一起寫作業。”
“嗯。”雲疏點點頭,跟著媽媽走了。
……
夜裡,雲疏躺在自己的床底下,床下放著數不清的毛絨玩偶把她包圍。
她懷裡還緊緊地抱著一隻兔子,是今年過生日時,時銀星送給她的禮物。
而門外,父母的爭吵聲越來越激烈。
“離婚!明天就去民政局!雲正鋒,我早就受夠你了!”
母親的聲音尖利而絕望,“你在外面養的那個女人,連孩子都三歲了!你把我當什麼?把雲疏當什麼了?!”
“婉清,你冷靜點……”父親的聲音帶著疲憊和無奈,“那只是個意外,我會處理好的。你別這麼衝動……”
“衝動?我衝動?!”母親的聲音陡然拔高,“雲正鋒,我只給你一個選擇,我們離婚,雲疏跟我!”
“不可能!雲疏不可能跟你!她是我的女兒!”
“她是我生的!!”
爭吵聲越來越劇烈,夾雜著瓷器碎裂的聲音,傢俱被推倒的巨響。
而床底下,雲疏卻溫柔地笑了笑,摸摸兔子玩偶的頭,小聲地,一遍遍地對它說:
“不怕不怕,是吵架就會結束的,每次都是這樣,結束了媽媽就會來抱我們了。”
雲疏的父母經常吵架,但每次吵完,媽媽都會紅著眼睛來房間找她,把她抱在懷裡,說“對不起,嚇到寶寶了”。
爸爸則會彆扭地買來她最喜歡的草莓蛋糕,放在她的房間門口。
所以這次也會一樣。
一定會。
又過了一會兒,門外突然安靜了。
雲疏愣了愣,從玩偶裡抬起頭,側耳傾聽。
沒有聲音。
應該是結束了吧?
雲疏抱著玩偶,小心翼翼地爬出床底。
她光著腳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挪到門邊,顫抖著握住門把手。
門開了一條縫,她還沒探頭就聞見了一股濃厚的血腥味。
雲疏顫抖著身體,面無表情地走了出來。
走廊上,她的母親躺在血泊裡,胸口插著一把水果刀,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天花板。
而她的父親跪在旁邊,雙手沾滿鮮血,正抱著頭嚎啕大哭:
“對不起婉清,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雲疏呆呆地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那一刻,她的大腦好像停止了運轉。
所有的聲音都聽不見了,所有的色彩都消失了。
倏然,她笑了。
嘴角一點點上揚,露出一個極其怪異,極不符合她年紀的笑。
“都結束了……”她抱著兔子玩偶輕聲說,聲音平靜得可怕,“終於……結束了。”
父親聽到聲音,猛地抬頭看向她。
當看到雲疏詭異的笑容時,他徹底崩潰了,尖叫著逃下了樓。
雲疏站在原地,看著父親逃跑的背影,笑容漸漸凝固了。
隨後眼淚毫無徵兆地落下。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保姆張姨匆匆趕來,她身後還跟著一位年輕男子——
正是顧家在國外留學的四少爺,顧燁華,這天他剛好來送一份父親託帶的檔案。
兩人看到走廊上的景象,都僵住了。
張姨尖叫一聲,癱軟在地。
顧燁華則站在原地,目光從雲母的屍體,移到呆立的雲疏身上。
那個十歲的小女孩,穿著白色的睡裙,光著腳,臉上淚痕交錯,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顧燁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無視地上的屍體,邁步走了過來。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手,將雲疏連人帶玩偶一起摟進了懷裡。
可雲疏卻猛地推開了他,聲音寒冷:“別擋著我看我媽。”
顧燁華再次強勢地抱住她,輕聲說:“別怕,我帶你走。”
雲疏先是沉默,過了一會兒才放聲大哭起來。
那是她人生中唯一一次,哭得那樣撕心裂肺。
……
此時,雲疏看著眼前的顧燁華,聲音沙啞:“你當年……為什麼要帶我走?”
沙發空間狹窄,顧燁華原本用雙手手肘撐著身體,現在卻換成單手,用另一隻手抱住她。
雲疏看不見他的表情,只是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容置疑:“如果這個世上還有一個人能懂你的絕望,那一定是我。”
雲疏怔住了。
顧燁華的母親是顧老爺子的外室,在他五歲那年就因病去世。
他在顧家的地位尷尬,剛開始有正室所出的三個兄長壓著。
後來又多了比自己輩分小,但出生光鮮的侄子侄女們。
他的童年,一樣在一片洶湧又冷漠的死海中度過。
“所以你就覺得,我們是一類人?”雲疏的聲音發顫。
顧燁華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雲疏,我們骨子裡流著同樣的血,冷漠、偏執、不相信任何人。
只不過你一直在用逃避來保護自己,而我選擇掠奪。”
雲疏“哈”地一聲冷笑,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或許顧燁華說的沒錯。
父母那場慘劇之後,外婆和奶奶相繼被氣死,雲家一夜之間分崩離析。
父親以過失殺人罪被判入獄,雲氏集團風雨飄搖。
而年僅十歲的她,在律師和信託的幫助下,漸漸抗下了這個爛攤子。
之後在成長的過程中,她學會了怎麼笑,怎麼偽裝,學會了在觥籌交錯間談笑風生。
可骨子裡,那個躲在床底下抱著玩偶自我安慰的小女孩,從未離開過。
她早就沒有心了。
如果顧燁華是瘋子,那她又是什麼……
直到她高中時,她才幸運的再次遇到了時銀星。
那個活潑、張揚、永遠像個太陽一樣燃燒的女孩,強行闖進了她的世界,把她從自我封閉的殼裡拽了出來。
“可是顧燁華……”
雲疏淚眼模糊地看著他,“我已經不是那個需要你拯救的小女孩了。
我有朋友,有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有時銀星?”顧燁華打斷她,聲音冷了下來,“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明星,就是你現在生活的全部意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