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局勢變化莫測,殺戮之都出山
天幕的金光尚未散盡,更深處的暗流已在無聲湧動。
月關與鬼魅對視一眼,幾乎同時做出了決定——退。
不是膽怯,是生存本能。
一個九十九級的絕世鬥羅被天幕公之於眾,意味著整個大陸的勢力天平都將重新校準。
武魂殿需要時間消化這個訊息,需要重新評估每一份盟約、每一道防線。
“走。”月關低聲道,花瓣收攏,身形如煙。
鬼魅沒有猶豫,灰色霧氣捲起兩人,無聲無息地向谷口掠去。蛇矛鬥羅最後一個撤離,臨走前深深望了一眼大古與令人所在的方向,那兩個光之國來的青年,自始至終連氣息都未曾波動分毫。
這份定力,比天幕上那些駭人的資訊更讓他心悸。
唐嘯沒有攔他們。
他此刻無暇他顧。
天幕上那行金色的字跡還在燃燒,【唐晨所有魂環年限提升兩萬年,修為提升至半神】這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一下下燙在他眼底。
半神——他的曾祖,從九十九級絕世鬥羅,被天幕硬生生推上了半神之境。
那是這片大陸從未有人觸及的層次。
“宗主……”身後,一名昊天宗的長老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老宗主他……還活著,而且……”
“我知道。”唐嘯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他緩緩鬆開攥緊的拳頭,掌心四道血痕赫然在目,“但曾祖現在,未必還是我們認識的唐晨。”
這話讓在場所有昊天宗弟子心頭一凜。
天幕說得清楚——殺戮之王·唐晨。
不是昊天鬥羅,不是昊天宗宗主,而是殺戮之都的統治者。
那個地方,是放逐墮落魂師的煉獄囚籠,是殺伐與慾望交織的法外之地。百年沉淪,一個人能守住本心多少?
唐嘯抬起頭,目光穿過天幕殘餘的金光,望向北方。
那裡是殺戮之都的方向,是昊天宗曾經最耀眼的星辰隕落的地方,也是如今一顆更危險的新星升起的地方。
“回宗。”唐嘯沉聲道,“召集所有長老,開宗門議會。”
“那光之國的客人……”
唐嘯看了一眼大古和令人。兩人正低聲交談著什麼,似乎對周遭的暗流湧動毫不在意。
“他們不是我們的敵人。”唐嘯說這話時,語氣裡有種奇怪的篤定,“至少現在不是。”
昊天宗的人撤離得很快,數十道身影如飛鳥般掠出谷地,轉眼消失在山林盡頭。
唐三臨走前回頭望了一眼,目光與大古短暫交匯。那個青年衝他微微點頭,唐三怔了怔,隨即被小舞拉著跟上隊伍。
谷地徹底安靜下來。
大古和令人還站在原地,天幕的金光已經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黃昏時分的橙紅色餘暉。
“他們走了。”令人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
“嗯。”大古應了一聲,目光仍落在天幕消失的方向,“殺戮之都……修羅神……這個世界的神明,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
“要介入嗎?”
大古沉默了很久。
天幕給出的資訊太過詳盡。
殺戮之都的本質是修羅神的傳承試煉場,那柄絕世超神器“修羅魔劍”就鎮壓在那裡,而唐晨,不過是這場萬年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一枚被神的力量侵蝕、扭曲,最終從“昊天宗最耀眼的星辰”淪為“殺戮之王”的棋子。
“向王稟報吧。”大古說道。
令人沒有追問。他們並肩而立,看著夕陽沉入山脊,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
而在千里之外的殺戮之都,那柄插在血池中央的漆黑巨劍,此刻正發出低沉的嗡鳴。
劍身上的暗紅色紋路像血管般搏動,每一次脈動都讓整座殺戮之都的地面震顫一下。血池沸騰,氣泡破裂時釋放出刺鼻的腥甜氣息。
盤踞在血池上方的血紅九頭蝙蝠王猛然抬頭,九雙血瞳同時望向宮殿深處——那裡,一個高大的身影正緩緩站起。
唐晨。
不,此刻該叫他殺戮之王。
金色的光柱從天幕降下時,他正在地獄路的盡頭打坐。百年來,他無數次試圖拔起那柄魔劍,無數次被反噬得幾乎形神俱滅。
他早已分不清,自己執著的究竟是繼承神位,還是證明自己仍是那個百年前意氣風發的昊天鬥羅。
然後金光籠罩了他。
魂環在體內炸裂般沸騰——不是痛苦,是蛻變。
每一道魂環都在金光中碎裂重組,年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
兩萬年。天幕說兩萬年,但真正的提升遠超於此。當第九道魂環在體內凝成時,唐晨清晰感受到了那道門檻。
九十九級與百級之間,那道他苦熬百年都無法逾越的天塹,此刻正發出龜裂的聲響。
半神。
不是神,卻已非人。
唐晨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皮膚上的皺紋在金光中消退,佝僂的脊背重新挺直,乾枯的肌肉鼓脹飽滿。
他從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逆生長回了壯年模樣。唯有那雙眼睛,比百年前更深、更沉,像兩汪看不見底的深潭。
“百年了……”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殿中迴盪,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驚喜?釋然?還是……恐懼?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大殿的穹頂,彷彿能看見天幕消散後那片澄澈的天空。
天幕說他是殺戮之王,說他是修羅神的傳承者,說他是這片大陸第五強的勢力之主。
可天幕沒有說的是——
他已經不記得昊天宗了。
不,不能說忘記。那些記憶還在,昊天宗的峭壁、鍛造臺、唐嘯小時候叫他“曾祖”時的笑臉……只是這些記憶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模糊、遙遠,像是屬於另一個人的。
而清晰的,是殺戮。是血池的腥甜,是地獄路的烈焰,是魔劍每夜在他夢中低語的誘惑:“拿起我……成為神……殺盡一切……”
唐晨閉上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時,眼底最後一絲屬於“唐晨”的清明,正在緩緩消退。
“殺戮之王。”他低低笑了一聲,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漸漸變得低沉而沙啞,“我本就是殺戮之王。”
他邁步走出大殿,血紅九頭蝙蝠王從血池中騰空而起,九雙血瞳俯視著他,像在審視,又像在臣服。
唐晨抬手,那隻巨獸低鳴一聲,緩緩降落,將九個頭顱低垂在他面前。
“傳令下去。”殺戮之王的聲音在大殿外響起,冰冷、威嚴,不帶一絲情感,“天幕既已將殺戮之都公之於眾,便無需再藏。”
“是。”黑暗中,一道身影單膝跪下——三大魂鬥羅守護騎士之首,血色鎧甲在幽暗中泛著冷光。
“那些自詡正道的勢力,很快就會來。”殺戮之王望向南方,那裡是武魂殿的方向,是天斗城的方向,是昊天宗的方向,“讓他們來。殺戮之都,從不拒客。”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畢竟……”
他抬手,虛虛一握。
遠處的血池炸裂,漆黑巨劍破水而出,拖曳著暗紅色的尾焰飛入他掌中。劍身上的紋路驟然亮起,像睜開了一隻猩紅的眼睛。
“——這裡,本就是殺戮的盛宴。”
魔劍入手的瞬間,殺戮之王仰天長嘯。
聲浪如實質般橫掃而出,整座殺戮之都在嘯聲中顫抖,血池沸騰,無數墮落魂師匍匐在地,黑甲騎士軍團整齊列陣,三大守護獸齊聲嘶鳴。
這一夜,北方的大地深處,有什麼東西甦醒了。
而在天幕之上,那行金色的字跡並未完全消散。當殺戮之都的嘯聲傳遍大陸時,最後幾縷金光重新匯聚,凝成一行小字,懸在蒼穹最高處,像一聲無言的嘆息:
【注:第五名已揭曉。第四名,將於三日後公佈。】
【敬請期待。】
風拂過空無一人的谷地,大古和令人早已離去。
唯有天幕最後那行小字,在夜空中微微閃爍,像一隻閉上的眼睛。
三天。
整個大陸,都在等待。
而唐晨——或者說殺戮之王——握著那柄魔劍,站在殺戮之都最高的塔尖上,俯瞰著他的王國。
他的眼底,最後一絲屬於“人”的光,正在被猩紅吞噬。
魔劍在他手中低語:“殺……”
他笑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