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求求你當個人吧!
傍晚開飯的哨聲剛落,各班便排著整齊的隊伍往食堂走。
往日裡吃飯都是鴉雀無聲,今天卻不一樣,隊伍裡時不時有人壓低聲音說笑,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食堂裡還是那幾張掉了漆的木頭桌子,長條板凳擦得乾乾淨淨,搪瓷碗、鋁製飯盆擺得整整齊齊。
往日裡桌上只有一兩個素菜、一盆清湯,今天卻完全變了模樣。
中間擺著好幾個大號鋁盆,裡面盛滿了燉得油光發亮的紅燒肉,大塊的五花肉燉得軟爛,紅亮的湯汁浸著肉塊,香氣直衝鼻腔。
旁邊還擺著炒土豆絲、涼拌黃瓜兩個素菜,一大盆白菜豆腐湯冒著熱氣,雪白的饅頭摞得像小山一樣高。
更讓所有人意外的是,食堂角落堆著十幾箱綠皮啤酒,箱子拆開,一瓶瓶啤酒整齊地碼在地上,瓶身上還掛著水珠,一看就是剛從儲藏室搬出來的。
各班依次入座,沒有人先動筷子,全都安安靜靜坐著,目光不自覺往門口瞟。
不多時,賀孟海大步走了進來。
他往食堂中間一站,掃了一眼滿屋子坐得筆直的新兵,嘴角微微往下壓了壓。
“今天,話不多說。”
“你們打得好,給一連長臉,我這個當連長的,就不能小氣。”
他往角落啤酒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酒,我弄來的。新兵不讓喝酒,我知道。但今天例外,只此一次,下不為例。能喝的喝一點,不能喝的不勉強,不準喝醉,不準鬧事。”
滿食堂的新兵眼睛都亮了。
在部隊裡,尤其是新兵連,喝酒是嚴令禁止的事,今天連長居然破了例,可見是真的高興。
“吃飯的時候,也不用拘著。”賀孟海揮了揮手,“平時訓練嚴,是規矩。今天放鬆,是獎勵。該說話說話,該聊天聊天,敞開吃,敞開喝,別跟我客氣。”
“是!”
“開飯。”
一聲令下,各班班長立刻拿著勺子給大家分菜。
紅燒肉一勺勺舀進碗裡,油湯順著碗邊往下淌,香氣瞬間填滿了整個食堂。
林川端著自己的搪瓷碗,坐在靠裡側的位置。
碗裡的紅燒肉肥瘦相間,入口即化,鹹香入味,很久沒沾過這麼厚的油水,腸胃都跟著舒坦起來。
王野就坐在他旁邊,這小子徹底放開了,碗裡堆得尖尖的,吃得滿嘴流油,時不時還跟旁邊的新兵說笑兩句。
“川子,你多吃點。”王野往林川碗裡又夾了一塊肉,“今天咱兩可是最大功臣,不吃多點虧死了。”
林川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只是低頭繼續吃飯。
桌上氣氛熱鬧,有人小口小口喝著啤酒,臉上慢慢泛起紅暈。
賀孟海沒有坐在單獨的小桌,而是拉了把板凳,跟新兵們擠在一起吃。
他話不多,偶爾有人敬他一杯,他也不端架子,拿起酒瓶輕輕碰一下,一口悶。
一頓飯下來,食堂裡始終熱熱鬧鬧,像過年一樣。
沒過多久,所有人都吃得差不多了,一個個摸著肚子,臉上滿是滿足。
在新兵連裡,這樣的待遇,算得上是頂格了。
碗筷收拾乾淨,各班在食堂外列隊。
賀孟海站在隊伍前面,看了看天色,開口道:“今天考核結束,大家也累了。晚上不訓練,自由活動。想打牌的在班裡玩,想打球的去籃球場,九點半準時回班點名,不準亂跑,不準違紀。”
“解散。”
“是!”
隊伍一散,營區立刻活了過來。
有人抱著撲克牌往班房鑽,有人抱著籃球往籃球場跑,說說笑笑,吵吵鬧鬧,把連日訓練的疲憊都沖淡了不少。
王野一把摟住林川的肩膀:“走,川子,打籃球去!活動活動筋骨,天天練體能、據槍,人都快僵了。”
林川輕輕搖了搖頭,把他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挪開,沒說話,轉身往班房走。
王野愣了一下,連忙跟上去:“哎,你幹嘛去?不打球啊?”
林川沒回頭,只淡淡丟出兩個字:“加練。”
王野腳步一頓:“不是吧兄弟?今天剛打完實彈考核,連長都放自由活動了,你還加練?你是鐵打的啊?”
林川沒理他,徑直走進班房。
班裡的新兵大多出去了,只剩下一兩個留在屋裡休息。
林川走到自己的床鋪邊,彎腰拉開床下的櫃子,把那隻軍綠色的帆布戰鬥背囊抽了出來。
這種老式背囊結實耐用,就是揹著硌肩膀,是九十年代部隊最常見的裝備。
林川蹲下身,沒有絲毫猶豫,開始往背囊裡塞東西。
疊得方正的棉被、作訓服、膠鞋、雨衣、水壺、挎包,一樣樣塞進去。
塞完這些,他又走到牆角,把訓練用的木質假手榴彈一捆捆抱過來,一枚枚往背囊裡塞。
一枚假手榴彈好幾斤重,他一口氣塞了十幾枚,再加上其他雜物,背囊肉眼可見地鼓了起來,沉甸甸墜在地上,一看就分量不輕。
王野靠在門框上,看得目瞪口呆,“我靠……你這是幹嘛?負重跑?”
林川把背囊拉鍊拉好,站起身,試了試重量,微微點頭。
這一背囊下來,足足二十五公斤往上,絲毫不比實戰負重輕。
“陪我跑幾圈。”他看向王野,淡淡笑問道。
王野愣了好半天,接著又笑又罵道:“你真是個瘋子!真的是瘋子!別人放鬆都來不及,你倒好,往死裡折騰自己!”
話是這麼罵,他卻一點沒有要拒絕的意思。
他轉身衝回自己床鋪,也把背囊拽了出來,學著林川的樣子,一股腦往裡塞東西,棉被、衣服、假手榴彈,能塞的全塞進去,塞得滿滿當當。
“媽的,你都敢練,我王野憑什麼不敢?”他一邊塞一邊嘟囔,野性勁兒全上來了,“你跑多少,我就跑多少!你要是把我甩了,我可不認你這個兄弟!”
林川看著他風風火火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兩人各自背上沉甸甸的背囊,揹帶勒在肩膀上,瞬間一股沉重的壓力往下墜。
二十五公斤的負重,壓在身上,連走路都比平時沉了幾分。
王野咧了咧嘴,肩膀被勒得有點疼,卻硬是一聲沒吭,反而挺了挺胸:“走!今天我陪你瘋到底!”
林川點了下頭,率先邁步走出班房。
天色已經擦黑,營房頂上的電燈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灑在操場上。
籃球場上一片熱鬧,籃球撞擊地面的“砰砰”聲、叫喊聲、歡呼聲混在一起。旁邊空地上,有人散步聊天,有人活動身體,一派輕鬆自在的景象。
林川和王野揹著鼓得老高的背囊,一走出班房,立刻吸引了一大片目光。
“哎哎哎!你們看那是誰?”
“那不是林川和王野嗎?他倆揹著背囊幹嘛去?”
“我靠,背囊塞那麼滿?這是要負重跑步?”
“不是吧……晚上自由活動啊,別人都在玩,他倆加練?”
正在打籃球的人停下了動作,散步的人也停住腳步,一雙雙眼睛齊刷刷落在兩人身上,滿臉震驚和不可思議。
“這倆人也太狠了吧?白天考核那麼累,晚上還負重跑?”
“林川也就算了,昨天剛來就玩命,王野怎麼也跟著瘋?”
“你不懂,這叫物以類聚!這倆都是狠人!”
“服了,我是真服了,跟他倆一比,我感覺我跟玩一樣……”
林川對周圍的目光和聲音恍若未聞,眼神平靜地望向遠處的綜合訓練場。
夜色漸濃,寒風一吹,臉上微微發涼。他調整了一下揹帶,腳下一動,直接跑了起來。
“等我!”王野喊了一聲,立刻跟了上去。
沉重的背囊壓在背上,每跑一步,肩膀和後背都傳來一陣墜壓感,呼吸很快就粗重起來。
可兩人誰都沒有慢下來,一前一後,沿著綜合訓練場的跑道,穩穩向前跑去。
一圈,兩圈,三圈……
昏黃的燈光把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操場上玩耍的新兵漸漸沒了聲音,籃球也停了下來,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看著夜色中那兩個揹著沉重背囊、不停奔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