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識相
三四天的時間，又是眼皮一抬一落，就過去了。
窗外的梧桐葉似乎又密了些，顏色從怯生生的嫩黃轉成了紮實的翠綠。
清明時節的雨在昨夜淅淅瀝瀝地來過一陣，早晨空氣裡那股子清冽溼潤的草木氣還沒散盡。
是個適合蜷在家裡，也適合出去走走的好春日。
2024年4月4號，清明節。
上午快十一點，手機鬧鐘還沒響，生物鐘先一步把羅航航從被子裡拽了出來。
假期第一天，她沒什麼緊要安排，懶洋洋地靠在床頭刷了會兒手機，才慢吞吞地撥通了給家裡的電話。
“喂，媽！”
電話一接通，她聲音不自覺地揚了揚，有點點剛睡醒的鬆快：
“去掛完青了沒啊？”
“去啦，一早和你爸就弄好了。”
母親向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背景音有點雜，像是在外面：
“你吃了沒？”
“還沒呢，剛起。”
羅航航老實交待。
她家沒那麼多清明非得肅穆的講究，獨生女在外地漂著，回不去，打個電話問候一聲也算全了禮數。
當然，也就止於問候了。
真要深入聊祭祖細節、緬懷先人，她估計也只能嗯嗯啊啊地應付。
果然，向安也沒在這個話題上多停留，轉而問道：
“清明放三天假呢！你怎麼安排的？就窩在屋裡？”
“啊……差不多吧。”
羅航航抓了抓睡得有點亂的頭髮：
“最近上班有點累，正好歇歇。”
“歇歇？”
向安似乎不太滿意：
“我看天氣預報，長三角這邊幾天天氣好得很！
“大春天的不出去走走？窩屋裡多可惜。”
羅航航臉微微垮了一下：“本來……倒也不是沒想出去。這不是沒約到人嘛。”
她這話半真半假，最初閃過那麼一兩個念頭。
但想到要約人、做攻略、人擠人，那點念頭很快就熄火了——還不如躺著吶！
“約不到人？那鍾憐呢？
“你倆大學時候不是好得跟一個人似的？沒問問她？”
“憐憐？”
羅航航撇撇嘴，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
“別提了，人家跟男朋友踏青去了，哪有空搭理我這個電燈泡！”
可話一出口，她心裡就“咯噔”一下——壞了！
果不其然，電話那頭安靜了大概有一秒鐘，緊接著向安的聲音猛就高了起來：
“鍾憐有男朋友了？什麼時候的事？！
“怎麼之前一點風聲都沒聽你提過啊？！”
羅航航頓時一個頭兩個大：自己怎麼就把這茬給忘了！
按鍾憐的說法，她跟那個廢物軟飯不舉男的事兒屬於兩邊家長都不知道的“地下戀情”，自己可是答應過要保密的！
結果時間一長，戒心一鬆，跟老媽閒聊居然順嘴就禿嚕出來了！
現在再往回找補，明顯是欲蓋彌彰。
羅航航心裡暗罵自己嘴快，卻只得硬著頭皮應道：
“呃……是、是有這麼回事。但人家是地下戀情，沒公開！
“媽你可別到處說去啊！”
“地下戀情？”
向安的聲調更高了，興趣顯然被徹底勾了起來：
“談個戀愛幹嘛搞得跟地下工作似的？還瞞著家裡？
“男方幹什麼的？那麼見不得人？”
對於自家老媽的八卦羅航航簡直無語，心說這土家族的女人確實沒漢族姑娘矜持，連上一輩都那麼直白嗎？！
——雖說她名義上也是土家族就是了。畢竟戶口本就這麼寫的……
“媽——！”
羅大小姐立馬拖長了音調：
“男方是憐憐從小學到高中的同學，青梅竹馬那種。
“但男方父母管得那叫一個嚴，高中不讓談就算了，大學都嚴防死守，要那男的把精力放在考研考公上。
“可兩人……咳！就特別情投意合唄！所以就偷偷好上了，一直沒跟家裡說。
“就、就這麼個情況。”
她儘量把事情往“青春純愛被迫地下”的方向描述，省得老媽追問更多細節。
“是嗎？”
向安的尾音微微上揚，明顯透著懷疑：
“可鍾憐這不都工作一年了嗎？又不是小孩子了！
“工作了談個戀愛，還要瞞著父母啊？”
“呃，這個憐憐倒沒細說。
“不過我猜啊……”
羅航航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對曾落圓習慣性的貶低：
“可能是那男的條件實在不怎麼樣，要錢沒錢，要前途沒前途的！
“憐憐怕她爸媽知道了堅決反對，所以才一直瞞著唄……”
說到這裡，她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情緒出口，忍不住又追加了一句吐槽：
“……媽，真不是我刻薄。
“你是不知道，那男的一看就沒什麼大出息，掙得說不定比我還少呢！
“一個大男人混成這樣，憑什麼能找到憐憐這麼好的女朋友啊？！
“想想我就來氣……”
“誒誒誒！羅航航你怎麼又來了？”
聽到這話，向安立刻打斷了她，二話不說直接開訓：
“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不要老覺得男人就必須比女人掙得多！
“你天天把‘獨立自主’、‘女人不比男人差’掛嘴邊，怎麼一說到錢和收入，立刻就變回那套‘男人該多掙’的老觀念了？你這不自相矛盾嗎？
“再說了，人家那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青梅竹馬！這種緣分多難得啊！
“只要人是好的，對鍾憐真心實意，男孩子暫時掙得少點怎麼了？”
“媽！”
羅航航聽得直皺眉，沒好氣地頂了回去：
“照你這麼說，我以後要是找個無業遊民你也樂呵呵地同意？”
“那……要看是什麼情況了！”
向安居然還真認真思考了一下似的回答：
“如果人是好的，品性端正，只是暫時遇到坎兒沒找到合適工作，那有什麼不能接受的？
“人生路長著呢，一時的得失高低根本說明不了什麼！
“關鍵是兩個人是不是真心對彼此好，有沒有那份一起把日子過好的心。”
她頓了頓，聲音裡透出母親特有的柔和：
“航航，媽是過來人。
“只要你是真的喜歡那個人，他對你也是真心實意的好，那媽高興還來不及呢！”
“……”
羅航航張了張嘴，一時竟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倒不是被老媽這番“真愛至上”的理論說服了——這些老掉牙的鬼話她過年時已經聽過一遭了好嗎？！
而是她腦子裡下意識地、飛快地過了一遍對曾落圓那傢伙的零星印象。
寫小說撲街還死撐著不斷更，對憐憐……雖然她覺得是軟飯，但好像也確實沒聽說他有什麼花花腸子。
在國企幹活，錢少歸少，倒也是個正經營生。
上次棋聖戰寫崩了，居然還能硬著頭皮補救回來，最近那捲尾收得……連她這麼挑剔的都覺得有點東西。
品行……好像，大概，也許……
還真挑不出什麼明顯的毛病？！
啊呸！
羅大小姐猛地驚醒，狠狠鄙視了自己一秒。
羅航航啊羅航航，你被老媽帶溝裡去了吧！
怎麼還替那廢物軟飯男找補起來了？！
“不跟你說了！”
她有點惱羞成怒，趕緊掐斷話題：
“我餓死了，叫外賣去了！掛了掛了！”
不等向安再說什麼，她飛快地按斷了通話，把手機丟到一邊。
又在床上賴了幾分鐘，直到肚子真的開始咕咕叫，羅小姐才磨蹭著起身，抓過手機準備點外賣。
只是螢幕亮起，通知欄裡起點讀書的推送安靜地躺著：
【《圍棋：直播女皇向AI發起華麗叛逆》更新了最新章節——“第14章-段位？獎金？都不重要！”】
盯著那行字，羅航航撇了撇嘴，手指卻像有自己的想法，點了進去。
差不多十分鐘後，她翻完了今天更的兩章，把手機擱在膝頭小聲嘀咕了一句：
“……今天倒知道乖乖寫回小昭了！
“哼！還算識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