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風雨欲來
殿內空氣驟然一凝。
“幾百裡的距離，怎麼現在才報？值守陣盤的弟子是幹什麼吃的！”一位鬚髮花白的執事猛地拍了一下扶手，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氣息爆發之後呢？”另一位執事皺眉追問，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現在可有後續動靜？”
“爆發之後便迅速收斂，如今已完全感應不到了。”值守弟子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據那些回來的弟子所言，同一方位還曾感應到過築基期妖獸的氣息波動，但很快就徹底消散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抹去了一般。”
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築基期妖獸的氣息被抹去——這意味著什麼，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要麼是那頭金丹妖獸所為，要麼……還有別的什麼東西他們不知道。
首位上，一直閉目不語的護山長老緩緩睜開眼，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金丹期妖獸不會無緣無故暴動，但對方在我落霞宗門口停下，不管何種緣由都要探明對方來意才是。”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它距離我落霞宗不過幾百里，這個距離，太近了。”
“護山長老所言極是。”齊執事拱手道。他掌管宗門防務多年，對這等近在咫尺的威脅最為敏感。
“金丹期的妖獸，若是起了什麼心思，對我宗門外圍的弟子和附庸城市都是莫大的威脅，外圍那人的生死可都在那妖獸的爪牙之下。屬下建議，立刻派人前去查探清楚，若那妖獸真有異動，也好早做防備。”
“派人？”另一位執事面露猶豫，手指捻著鬍鬚，語氣遲疑，“那可是金丹期的妖獸，派誰去合適？築基期的弟子去了，怕是有去無回。若是惹怒了那畜生，反倒不美。此事……不如請哪位長老出手？”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紛紛點頭，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坐在左側首位的那個身影。
清風峰峰主，蘇遠山。
然而幾位年長的執事卻對視一眼，面露難色。
“不妥。”一位頭髮花白的執事搖頭道，“諸位莫忘了與南邊那些妖王的約定，金丹以上不得隨意出手。若這頭金丹妖獸背後有人設計，我們直接出動金丹，怕是正中對方下懷。”
殿內安靜了一瞬，眾人臉色都變了變。那樁約定在場的人都知道，很久之前落霞宗與南邊的元嬰妖王們起過一場衝突，但是到了最後誰也奈何不了誰，就由此定下了這個約定。
這些年雙方一直相安無事，就是由此約定在，誰也不敢輕起戰事。
“劉執事言之有理。”另一位執事附和道，“可不出動金丹，那妖獸怎麼辦？總不能放任它在山門蹲著。”
護山長老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蘇遠山身上。
“蘇長老，你怎麼看？”
蘇遠山睜開眼，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才緩緩開口。
“金丹妖獸不會無緣無故離開自己的領地，要麼是出了什麼變故，要麼……是有東西把它引過來的。不管哪種，都得查清楚。”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但劉執事說得對，金丹不能輕易動。與妖王的約定擺在那裡，誰先動手，誰就是理虧的一方。若真有人設計，那我們要對付的，就不是一頭金丹妖獸了。”
“那依蘇長老之見？”護山長老問。
蘇遠山思忖片刻，緩緩道：“金丹不能動，但不能不去看，派一隊精銳前去查探即可。只查探，不交手。弄清楚那妖獸為何在此，在等什麼，背後有沒有人。”
“派誰去合適？”齊執事皺眉，“尋常弟子去了，怕是送死。至少得有築基期的修為，還得足夠機警才行。”
蘇遠山目光在殿中掃過，最後落在一位面容精悍的中年男子身上：“讓劉執事走一趟吧，劉執事結丹巔峰的修為，即便遇上金丹妖獸，只要不正面衝突，保命還是不成問題的。再帶幾個身手好的築基弟子，足夠了。”
被點到的劉執事站起身來，身形精瘦，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他在落霞宗擔任外事執事多年，經驗豐富，行事謹慎，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拱手道：“護山長老有令，屬下定當全力以赴。只是……”
他看向蘇遠山，語氣中帶著幾分遲疑：“蘇峰主，若那妖獸真有異動，屬下怕是擋不住。屆時還望峰主出手相助。”
蘇遠山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卻透著令人安心的篤定：“放心，若有變故，我自會出手。你只需查清情況，不可冒進，更不可與那妖獸正面衝突。記住了？”
“屬下明白。”劉執事鄭重應下。
護山長老見事情議定，擺了擺手：“事不宜遲，劉執事，你回去準備一下馬上出發。記住，查清即可，不可貪功冒進。金丹期的妖獸，我落霞宗雖不懼，但也沒必要平白樹敵。”
“是！”
劉執事領命，轉身大步走出殿外。
殿內諸執事陸續散去，各自回去安排防務。片刻之間，燈火通明的大殿便冷清下來，只剩下護山長老與蘇遠山二人。
護山長老靠回椅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看向蘇遠山：“遠山啊，你覺得那金丹妖獸，當真是衝著我落霞宗來的？”
蘇遠山沉默片刻，搖了搖頭：“不像，若是衝著宗門來的，不會只在幾百裡外徘徊。而且那氣息爆發得突然，收斂得也快，更像是在追趕什麼東西，一時沒收住。”
“追趕什麼東西……”護山長老喃喃重複，眉頭微皺，“什麼東西能讓一頭金丹妖獸追出幾百裡？”
蘇遠山沒有回答，目光越過殿門，望向西南方向的夜空。
那裡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總覺得在那片黑暗之中，藏著什麼不尋常的東西。
“值守弟子說，那方向之前有過築基期妖獸的氣息，後來被抹去了。”他忽然開口，聲音低了幾分。
護山長老眼神一凝：“你是說……”
蘇遠山搖了搖頭站起身，向護山長老拱手告辭，轉身走出大殿。
夜風拂面，帶著山林間的草木氣息。他駐足片刻，望向西南方向，指尖微微動了動——風從那個方向吹來，帶來了極其微弱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