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開席
武魂的光芒從她掌心消散，七彩的塔身化作點點光芒飄散在空氣中，像是下了一場彩色的雪。
她笑著走過來，腳步輕快，鵝黃色的衣裙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大忙人，終於捨得回來了？”她的語氣帶著七寶琉璃宗弟子特有的優雅，但眼底的笑意是真切的，不是那種客套的、禮節性的笑。
顧辭笑了笑：“出去了幾天。”
“幾天？一年半！”寧天雙手叉腰，故意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你還欠我一頓飯。上次大賽慶功宴你沒去，說好了補請的。”
顧辭想了想，好像確實有這麼回事。
那次全大陸高階魂師學院大賽結束後，天鬥皇家學院戰隊拿了季軍，全隊在天斗城最大的酒樓辦了慶功宴。
所有人都去了，獨孤雁去了，葉泠泠去了，玉天恆去了，連獨孤博都去喝了兩杯。
唯獨他沒有去。
他一個人跑去城牆上吹了一整夜的風，看著天斗城的萬家燈火，想著接下來要去武魂城的事。
第二天一早，他就出發了，連招呼都沒來得及打。
他點頭說行，今天晚上請你們去天斗城最好的酒樓。
獨孤雁高興得跳起來，馬尾辮在她身後歡快地甩動，像一面迎風飄揚的黑色旗幟。
她跑過來抱住顧辭的胳膊，仰著臉看他，眼睛裡亮晶晶的：“真的嗎？天香樓？上次我去過一次，那裡的糖醋魚可好吃了，比娘做的還好吃！”
葉泠泠站在迴廊下，面紗下的嘴角微微彎起。
她沒有走過來，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手裡捧著那本永遠看不完的書。
但顧辭注意到，她今天沒有看書。
書是合上的，她的手指輕輕地搭在封面上，指腹在泛黃的封皮上慢慢地摩挲著。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看向院子裡那棵被掃斷了幾根枝條的老槐樹。
她的耳尖微微泛紅，像兩片被晚霞染紅的雲。
寧天笑著拍手：“那就這麼定了！天香樓，今天晚上，你請客，不許反悔！”
顧辭笑了笑，說好，不反悔。
他轉身走出侯爵府的大門，紫電依舊趴在他肩膀上，夜影在腳下的陰影中若隱若現。
三個女孩子跟在他身後，嘰嘰喳喳地討論著晚上要點什麼菜，聲音像一群歡快的麻雀，在傍晚的街道上回蕩。
獨孤雁說一定要點糖醋魚，還有紅燒肘子，還有蟹黃豆腐，還有……
寧天說要點清蒸鱸魚，天香樓的清蒸鱸魚是全城最好的，魚肉嫩得像豆腐，用筷子一夾就碎了，入口即化。
葉泠泠走在最後面，安靜地聽著她們說話，偶爾輕輕點一下頭。
顧辭走在最前面，腳步不緊不慢，青石板在他腳下發出沉穩的聲響。
晚風吹過來，帶著遠處農田裡新翻的泥土的氣息，帶著誰家院子裡飄來的飯菜的香氣，還帶著三個女孩子身上淡淡的香味。
獨孤雁身上是冰火武魂特有的清冽氣息，像冬天裡的第一場雪。
寧天身上是七寶琉璃塔特有的溫潤氣息，像春天裡的第一縷風。
葉泠泠身上是九心海棠特有的清甜氣息，像秋天裡熟透的果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這就是回家的感覺。
不是房子，不是院子，不是那條走了無數遍的青石板路。
是人。
是他娘站在門口等他回來的身影。
是他爹用力拍在他肩膀上的那隻大手。
是獨孤雁撲進他懷裡時馬尾辮掃過他臉頰的觸感。
是葉泠泠站在那裡，說一聲“嗯”，然後轉身離開的背影。
是錢四海和趙鐵山看著他做出來的魂導器時，眼中那團將滅未滅又重新亮起來的炭火。
是他走在這條街上，身後跟著三個嘰嘰喳喳的女孩子，前面是萬家燈火的溫暖橘光。
他在武魂城待了一年半，見過武魂殿的宏偉與壓抑，見過比比東那雙深不見底的紫色眼睛，見過千仞雪低頭靠在他肩上時的重量，見過魂導器製作領域最頂尖的技術和人才。
武魂城很好。
但這裡，才是他的家。
天香樓在天斗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是整座城最高檔的酒樓之一。
三層木結構建築，飛簷翹角，雕樑畫棟，門口的牌匾上“天香樓”三個字是雪夜大帝親筆所書，筆力雄健，氣勢磅礴。
門前停著好幾輛豪華的馬車，有鑲金的，有嵌玉的，有蒙著錦緞的，一看就是非富即貴的人家。
顧辭走進去的時候，掌櫃的親自迎了出來。
他是認識顧辭的——雷虎侯爵府的小少爺，天鬥皇家學院戰隊的核心，全大陸高階魂師學院大賽的最佳新人，這些名頭加在一起，足以讓任何一個精明的掌櫃笑臉相迎。
更何況，顧驍當年在蒼雲關打過仗，救過不少人的命，在這天斗城裡，提起“雷虎侯爵”四個字，沒有人不豎大拇指。
掌櫃的把他們領到了三樓最好的雅間，推開雕花木窗，整條朱雀大街的夜景便盡收眼底。
魂導燈的光芒將整條街照得如同白晝，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好不熱鬧。
顧辭把選單遞給三個女孩子，讓她們隨便點，不用客氣。
獨孤雁毫不客氣地一口氣點了七八個菜，都是選單上最貴的。
寧天笑著罵她一句“小饞貓”，然後自己也點了三四個菜。
葉泠泠接過選單，看了很久，最後只點了兩個素菜和一盅湯。
獨孤雁不滿地推她一下：“泠泠你幹嘛，顧辭哥哥請客，你點這麼少幹嘛！”
葉泠泠低下頭，聲音很輕：“夠了，吃不完浪費。”
顧辭笑了笑，又加了幾個菜，然後把選單還給掌櫃的。
等菜的時候，三個女孩子聊起這一年半發生的事情。
獨孤雁說她現在已經四十二級了，比泠泠還高一級，但泠泠的治療能力比她強多了，上次學院實戰課，泠泠一個人治療了整個受傷的隊伍，連老師都誇她。
寧天說她現在四十一級，七寶琉璃塔的第五層已經點亮了，增幅效果比從前強了一大截，但距離第六層還很遠。
宗裡的長老說她的天賦在年輕一代裡是最好的，但要突破六十級還需要三到五年的時間。
葉泠泠說她四十一級，九心海棠的第五瓣花瓣已經開了，治療效果提升了很多，但她覺得自己還遠遠不夠，上次有一個同學受了重傷，她花了半個時辰才把人治好，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