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菊鬼鬥羅
千仞雪沒有回答。
她只是低下頭,嘴角微微勾起。
她比他更想知道,那個孩子以後會變成什麼樣。
天斗城,侯爵府。
顧辭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裡捏著那張紙條。
三天了,他沒有回信,也沒有扔掉。
紫電趴在他腿上,夜影從暗處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又縮回去。
“顧辭哥哥,你到底在看什麼?”
獨孤雁端著一碗湯走過來,探頭想看。
顧辭把紙條收起來,接過湯碗:“沒什麼。”
獨孤雁噘著嘴,不太高興,但沒有追問。
她在顧辭身邊坐下,安靜地喝著自己那碗湯。
葉泠泠從屋裡走出來,在兩人對面坐下,手裡捧著一本關於草藥的書。
三個孩子坐在院中,誰也沒有說話。
夕陽的餘暉灑在院子裡,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
“顧辭哥哥,”獨孤雁忽然開口,“你是不是有心事?”
顧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怎麼看出來的?”
“你這兩天老是走神。”
獨孤雁歪著頭看他,“特訓的時候也是,秦老師叫你你都沒聽見。”
顧辭沉默了一下。
他確實在想事情——想那封信,想那個叫雪兒的少女,想她到底想幹什麼。
“雁雁,”他忽然問。
“如果有一個你不認識的人,突然說要見你,你會去嗎?”
獨孤雁想了想:“那要看是誰。如果是好人,就去。如果是壞人,就不去。”
“你怎麼知道是好人還是壞人?”
“感覺啊。”獨孤雁理所當然地說。
“你給我的感覺是好人,所以我就跟你玩。泠泠給我的感覺也是好人,所以她也跟我玩。那個人給你的感覺是什麼?”
顧辭愣住了。感覺?
那個少女給他的感覺……他說不上來。
不是敵意,也不是善意,而是一種——好奇。
像是一隻貓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想湊近看看。
“我大概知道了。”
他笑了笑,喝完最後一口湯,站起身。
“你去哪?”獨孤雁問。
“去回一封信。”
第二天清晨,千仞雪在書房裡發現了一張紙條。
沒有人知道是誰送來的,什麼時候送來的。
它就靜靜地躺在她的書桌上,被一盞魂導燈壓著。
千仞雪拿起紙條,展開。
上面只有一句話:三日後,天工坊後院,巳時。
字跡不算好看,但一筆一畫都寫得很認真,像是在寫什麼重要的東西。
千仞雪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後笑了。
她收起紙條,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天斗城的清晨,薄霧還沒有散去,遠處的街道上,魂導燈的光芒在霧氣中暈開,像是無數顆星星落在了地上。
“顧辭,”她輕聲說,“終於肯見我了。”
她轉身走到衣櫃前,開啟櫃門,看著裡面那些素色的侍女服,忽然覺得有些厭倦。
她翻了翻,從最裡面找出一件淡藍色的衣裙。
那是她自己的衣服,不是侍女的,是她從武魂殿帶來的。
她換上衣服,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金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紫色的眼睛明亮而深邃,淡藍色的衣裙襯得她肌膚如雪。
這才是她本來的樣子。
她對著鏡子笑了笑,然後把衣服換下來,重新穿上那身素色的侍女服。
還不是時候,她告訴自己。
還要等。
她走出房間,天已經大亮了。
太子府的僕人們開始忙碌,雪清河在書房裡等著她送茶。
一切如常。
只有她知道,三天後,一切都會不一樣。
三日後,天工坊後院。
約定的時間是巳時,但千仞雪來得比預想中早。
她穿著一身淡藍色的衣裙,金色的長髮沒有束起,披散在肩頭,紫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格外明亮。
她沒有帶任何人,獨自一人穿過天斗城清晨的薄霧,來到了天工坊的後門。
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
院中空無一人。
只有幾盞魂導燈還亮著,白色的光芒在晨霧中暈開,像是落在地上的星光。
她站在院中,四下打量——這個小小的院子,就是生產那些震驚大陸的魂導器的地方。
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簡陋,但那些東西,確實從這裡出去的。
“來得挺早。”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千仞雪轉身,看見顧辭從屋裡走出來。
他穿著一身普通的布衣,懷裡抱著那隻紫色的小貓,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千仞雪看著他,忽然笑了:“你不怕我帶了人來?”
顧辭搖搖頭:“你不會。”
“為什麼?”
“因為你感興趣的不是天工坊,是我。”
顧辭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把紫電放在腿上,抬頭看著她,“說吧,你到底想幹什麼?”
千仞雪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他對面,也在石凳上坐下,兩個人隔著一張石桌,四目相對。
她盯著他看了很久,像是要從他臉上找到什麼答案。
“你的武魂,是什麼?”
她忽然問。
顧辭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
千仞雪也沒有追問,換了個問題:“魂導器的技術,是從哪裡來的?”
“祖傳的。”
“你騙不了我。”
千仞雪的聲音很輕,但很確定,“祖傳的東西,不會失傳了上千年突然出現。你一定有什麼秘密。”
顧辭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你有秘密,我也有秘密。”
“你不想說你的,我也不想說我的,那我們還有什麼好談的?”
千仞雪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一笑,不再是那種禮貌的、剋制的笑,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你果然有意思。”她說。
就在顧辭和千仞雪見面的同時,天斗城外。
獨孤博站在一處山崖上,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遠處的密林中。
晨風吹過他的墨綠色長袍,獵獵作響。他已經在這裡站了整整三天。
從收到顧辭要見那個神秘少女的訊息開始,他就沒有離開過侯爵府方圓十里。
他信不過那個少女,更信不過她背後的人。
一個能讓封號鬥羅貼身保護的少女,身份怎麼可能簡單?
“出來吧。”
獨孤博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在山崖上回蕩,“跟了三天了,不累嗎?”
密林中沉默了片刻,然後兩道身影緩緩走出。
一位身著白衣,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菊花香,菊鬥羅月關。
一位身著黑袍,整個人籠罩在陰影之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雙幽冷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