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蛇矛鬥羅
那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男子，面容瘦削，顴骨高聳，一雙狹長的眼睛裡透著蛇類般的冷光。
他穿著一身灰黑色長袍，步履無聲，周身氣息收斂得滴水不漏，若非主動現身，誰也不會察覺這裡站著一位封號鬥羅。
蛇矛鬥羅，佘龍。
他本是武魂殿的長老之一，千道流時代的老臣。
千仞雪離開武魂殿時，千道流親自點了他和刺豚鬥羅跟隨，明面上是保護，暗地裡也是為她所用。
這些年他一直潛伏在天斗城附近，從未主動聯絡過千仞雪。
今夜是第一次。
“大供奉讓屬下來問小姐，可有什麼需要？”
佘龍的聲音很輕，像蛇信吞吐。
千仞雪轉過身，看著他：“爺爺讓你來的？”
佘龍點頭：“大供奉說，教皇陛下那邊事務繁忙，未必顧得上小姐這邊。”
“小姐若有需要，可以直接吩咐屬下。”
千仞雪嘴角微微勾起，笑意不達眼底。
她當然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比比東顧不上她，但千道流記得。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天工坊的事，你聽說了？”她問。
佘龍點頭：“聽說了。魂導器，失傳千年，突然在一個六歲孩子手裡出現。”
“屬下已經派人查過那個顧辭的底細，沒有什麼異常。”
“六歲，先天魂力八級，武魂雷虎，十一級魂師，第一魂環百年。”
“母親應該是武魂殿記載的本體武魂一類的眼睛，父親是雷虎侯爵顧驍，七十二級魂聖。”
“據傳和毒鬥羅獨孤博的孫女訂了娃娃親，兩家關係密切。”
“沒有異常？”千仞雪反問。
佘龍沉默了一下：“明面上沒有，但一個六歲的孩子能拿出魂導器的技術，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異常。”
千仞雪點了點頭。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我要你去查一個人。”
“誰？”
“顧辭。”
千仞雪轉過身，紫色的眼睛裡映著廊下的燈光，“不是查他的家世，不是查他的背景。”
“我要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的修煉方式，他的日常作息，他和什麼人交往，他說過什麼話。”
“所有的一切，我都要知道。”
佘龍微微皺眉：“小姐，一個六歲的孩子……”
“一個六歲的孩子，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出我不對勁。”
千仞雪打斷他，“一個六歲的孩子，能讓我的武魂產生感應，佘龍叔叔，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佘龍的瞳孔微微收縮。
讓六翼天使武魂產生感應，這意味著那個孩子的武魂，至少和六翼天使處於同一層次。
甚至可能更高。
“屬下明白了。”
他低下頭，“屬下這就去辦。”
“小心點。”
千仞雪叮囑道，“獨孤博不是傻子。他雖然只是九十一級，但用毒的本事天下第一，感知力也不弱。”
佘龍點頭，身形漸漸融入黑暗中，消失不見。
千仞雪站在迴廊下，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雪越下越大，她的肩頭落了一層薄薄的白色，卻渾然不覺。
那個孩子顧辭。
她在心中默唸這個名字，腦海中浮現出那天在學院裡，他看她的那一眼。
平靜，警覺，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通透。
好像什麼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她突然笑了。
笑容很輕，很淡，像落在掌心的雪花。
“顧辭，”她輕聲說，“你到底藏著什麼秘密呢？”
接下來幾天，天斗城一直下著雪。
佘龍的動作很快。
他以一個普通商人的身份在侯爵府附近租了一間院子，每天遠遠觀察著顧辭的出入。
他不敢靠得太近——獨孤博雖然比他弱，是九十一級，但用毒的封號鬥羅感知力異於常人，稍有不慎就會被發現。
三天後，他摸清了顧辭的大致作息。
早上和獨孤雁一起去學院，下午特訓，傍晚偶爾去天工坊，晚上在院子裡修煉。
規律得像一臺精密的儀器。
真正讓他感興趣的，是顧辭在修煉時身邊那幾只“寵物”。
兩隻小貓，兩條黑白相間的小蛇。
佘龍活了七十多年，見過無數魂獸，他一眼就看出來那兩隻東西不是普通的寵物。
它們是魂獸，而且是年份極高的魂獸。
但奇怪的是，它們身上沒有半點魂獸的野性，反而對顧辭言聽計從，親暱得像家養的貓狗。
豢養魂獸。
這種能力，他從未見過。
魂師與魂獸之間從來都是獵殺與被獵殺的關係，偶爾有魂師能馴服低階魂獸當寵物，但那不過是些十年、百年的小獸，不值一提。
而顧辭身邊那兩隻，年份至少以千年計。
一個六歲的孩子，能豢養千年魂獸。
佘龍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第四天夜裡，他決定靠近一些，看看那兩隻魂獸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收斂了全部氣息，藉著夜色和雪花的掩護，無聲無息地靠近侯爵府的後牆。
他是九十二級封號鬥羅，整個大陸能發現他蹤跡的人不超過二十個。
天斗城裡，只有一個獨孤博，91級。
同級別的較量，他本不該被發現。
佘龍貼在牆根，正要釋放一絲魂力去感應院內的動靜，突然渾身一僵。
一股若有若無的毒霧從牆頭飄下來，無色無味，但佘龍的皮膚在接觸到那股霧氣的瞬間，泛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那是他的身體在示警，有毒霧進入身體。
“朋友，”
牆內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帶著幾分懶洋洋的意味。
“大半夜的不睡覺，在老夫牆根底下吹風，不冷嗎？”
佘龍的瞳孔驟然收縮。
獨孤博。
他怎麼可能被發現？
佘龍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他在賭，賭獨孤博只是在試探，並沒有真正鎖定他的位置。
牆內沉默了片刻，然後那股毒霧突然濃郁了十倍。
“老夫數到三。”
獨孤博的聲音依舊懶散，但多了一絲冷意，“不出來，就別怪老夫不客氣了。一——”
佘龍臉色微變。
他感覺到那股毒霧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擴散，短短几個呼吸間，整條後巷都被籠罩了。
如果再不走，就算他是封號鬥羅，中了獨孤博的毒也會很麻煩。
“二——”
“不好！這威壓，是95級封號鬥羅！”
佘龍沒有再猶豫。
他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黑影，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牆內，獨孤博站在院中，手中捏著一縷毒霧，冷笑了一聲。
“跑得倒是快。”
顧辭從屋裡走出來，披著一件外袍，睡眼惺忪：“獨孤爺爺，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