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辦公桌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顧無涯放下筆，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
面前的卷宗已經堆了半尺高，全是關於“古槐會”案庭審準備的補充材料和證據複核清單。
距離姚保華、周維先等主犯的公開審理只剩下不到兩週，每一個細節都必須反覆推敲，確保鐵證如山。
雙手掌心纏著的紗布已經拆換成了更輕薄的敷料，粉紅色的新肉在邊緣生長，偶爾還會傳來陣陣刺癢。
後背的槍傷癒合得不錯，但陰雨天仍會隱隱作痛。
這些傷痕，成了那場驚心動魄戰鬥的永久印記，也時刻提醒著他肩上的責任。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方桐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走了進來，放在他手邊。
“顧組，休息會兒吧。
鄭國華師傅那邊已經安排好了，市裡特批了一筆醫療補助和困難幫扶，聯絡了最好的康復醫院。
他女兒也請假從外地回來了，說等父親情況穩定點，一定要親自來局裡道謝。”
顧無涯端起咖啡，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視線。
“道謝就不必了，他們能開始新的生活，就好。”
他頓了頓。
“那些……‘槐蔭計劃’的受害者家屬，聯絡和安撫工作進行得怎麼樣了？”
方桐的神色黯淡了一瞬，隨即堅定道：“聯合工作組正在全力排查、辨認。時間太久，有些記錄被故意銷燬或模糊處理，辨認難度很大。
但我們根據周維先部分實驗日誌裡提到的代號、時間、地點特徵，結合當年老工業區的失蹤人口報案記錄，已經初步鎖定了十七個疑似家庭，正在逐一接觸、做DNA比對。
雖然過程很痛苦，但……總算給了他們一個尋找真相的機會。”
“嗯。”顧無涯點點頭，心情沉重。
遲來的正義終究無法完全彌補創傷，但至少，要還給生者一個明白，給逝者一個交代。
這就是他們工作的意義。
“對了，”方桐想起什麼，從資料夾裡抽出一份檔案，“技術隊和國安部門聯合提交的‘X物質’最終分析報告摘要，保密級別很高。
結論確認，該物質在特定條件下具備異常的相變和能量釋放特性，極不穩定，生物毒性極強，確實具備被武器化利用的潛在危險。
報告建議，所有相關樣本、資料列為最高等級管控，研究資料封存。
周維先的某些理論方向，被評價為‘極具危險性且違背基本科研倫理’。”
顧無涯快速瀏覽著摘要，目光停留在最後幾行。
“……建議加強對相關領域科研活動的倫理審查與監管，警惕以‘前沿探索’為名行危險實驗之實……”
他合上檔案，長長吐出一口氣。
一個周維先倒下了，但誰能保證不會有下一個被野心或偏執吞噬的“天才”，走上類似的道路？
預防與監管，任重道遠。
這時，小張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些許困惑：“頭兒，剛接到指揮中心轉過來的一個案子，有點……特別。
我覺得，可能需要你看看。”
“特別？”顧無涯抬起頭。
特別調查組雖然主要處理“古槐會”案餘波，但作為市局直屬的機動力量，偶爾也會接手一些其他支隊覺得棘手或敏感的案子。
“嗯，是個失蹤案，但報案人和失蹤者關係有點複雜，而且……”
小張把手中的平板電腦遞給顧無涯，“報案人是‘星輝網路’的董事長助理，失蹤的是他們公司的一個前技術主管，叫韓棟。
三天前失聯，家人昨天才報案。
公司方面態度微妙，起初說可能是個人行為，但今天早上這位助理突然親自跑來市局，堅持要求立案，並暗示失蹤可能涉及公司內部技術糾紛和……商業間諜。”
“星輝網路？”顧無涯對這個名字有印象，是本市近兩年風頭頗勁的一家網際網路科技公司，主打大資料分析和智慧推薦，據說估值很高。
“技術糾紛鬧到失蹤？報警的還是董事長助理？”
“是的。更奇怪的是，我們按流程聯絡星輝網路核實情況，對方公關部回覆很官方，說會配合調查，但語氣敷衍。
而這位助理，蘇玥，堅持要跟負責案件的領導面談，說有重要情況反映。”小張補充道。
“指揮中心覺得這事兒可能不只是普通失蹤，又涉及本地重點企業，就把材料轉到我們這兒了。”
顧無涯滑動著平板上的簡要報告。
失蹤者韓棟，三十五歲，原星輝網路核心演算法團隊主管，兩個月前因“個人原因”離職。
據家人說，離職後他情緒低落，曾提到“做了錯事”、“對不起良心”之類的話，但具體不肯明說。
失聯前最後出現在其租住小區門口監控，時間是三天前的晚上十點左右，獨自一人，表情凝重，此後手機關機，再無蹤跡。
報案人蘇玥，二十八歲，星輝網路董事長孟浩明的助理，報案時顯得緊張而急切。
一個離職的技術主管，一個現任的董事長助理，一家如日中天的網際網路公司……這組合確實透著蹊蹺。
“約這位蘇助理下午過來一趟。”顧無涯做了決定。
“另外，小張，你帶兩個人，先去韓棟家裡和他的前同事圈裡摸摸情況，注意方式，暫時不要驚動星輝網路高層。”
“明白！”小張領命而去。
方桐有些擔憂：“顧組，咱們手頭‘古槐會’的案子還沒完全了結，這新案子……”
“案子總要一件件辦。”顧無涯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院壩里正在訓練的新警員。
“而且，直覺告訴我，這個‘失蹤案’，水可能不淺。
‘古槐會’的教訓告訴我們，有些罪惡，就藏在最光鮮亮麗的表象之下。”
下午兩點，蘇玥準時來到了特別調查組的會議室。
她穿著一身得體的職業套裙，妝容精緻，但眉眼間的焦慮和眼底淡淡的青黑無法完全掩飾。
見到顧無涯，她顯得有些拘謹，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手包。
“蘇小姐，請坐。我是負責這個案子的顧無涯。”
顧無涯示意她坐下，方桐在一旁準備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