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更重要的是，顧無涯有一種直覺——“棋手”並非單純的瘋狂罪犯。
他的每一步都帶著強烈的目的性和某種……扭曲的儀式感。
他想要的，可能不僅僅是復仇或揭露，或許還有某種對話，或者對“正義”執行方式的拷問。
獨自前往，是獲得這種對話可能性的唯一門票。
“我必須去。”顧無涯的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但不是毫無準備的去。”
他轉向趙東來和梁隊：“趙隊，梁隊，我請求獨自進入鐘樓區域與‘棋手’接觸。
但我需要外圍最高階別的布控和支援。”
趙東來盯著他：“你想清楚，小顧。‘棋手’明確要求你一個人，如果我們布控被察覺，他可能做出極端行為。”
“所以布控必須做到絕對隱蔽，遠超常規。”顧無涯道，“‘棋手’心思縝密，一定會仔細觀察。我們需要利用技術手段，進行超視距監控和支援。
另外，‘棋手’提到‘將死’，可能意味著他準備了最終手段。
我們需要提前排查鐘樓及周邊建築所有可能的爆炸物、狙擊點、以及逃生通道。
同時，準備談判專家和心理專家遠端待命。”
陸濤開口：“省廳有一支擅長城市隱蔽布控和反狙擊的特勤小隊，可以調過來。
他們裝備了最新的微型無人機和穿牆雷達，可以在不暴露的情況下監控鐘樓內部。”
“好。”趙東來拍板，“就這麼辦。小顧，你做好進去的準備。
陸濤，立刻協調省廳特勤。
梁隊，你指揮現場外圍布控和排查。
方桐、小張，你們帶人疏散廣場周邊群眾，但要做得自然，別打草驚蛇。
技術隊，對鐘樓進行全方位掃描。”
命令迅速下達。距離日落還有一個多小時，一場無聲的部署在紅星花園小區悄然展開。
便衣警察化裝成居民、保潔、維修工，悄無聲息地控制著廣場各個出入口和制高點。
特勤小組的微型無人機像真正的飛蟲一樣，從不同角度接近鐘樓，進行細緻掃描。
穿牆雷達的車停在遠處，開始工作。
顧無涯坐在一輛偽裝成快遞車的指揮車內，閉上眼睛，開始調整自己的狀態。
他需要集中精神，應對接下來的一切。
同時，他也在嘗試主動“呼喚”腦海中那個系統，尤其是新獲得的“蛛網洞察”能力。
面對“棋手”這樣高智商的對手，任何一點優勢都至關重要。
“感知到宿主即將進行高風險接觸任務。”
“環境複雜度：極高。威脅等級：極高。”
“‘蛛網洞察’主動模式預載中……增強環境感知與威脅預判模組……”
冰冷的提示音響起，帶著一絲與以往不同的“主動”意味。
顧無涯能感覺到，自己的感官似乎變得更加敏銳，思維速度也彷彿有所提升。
他嘗試將注意力集中在鐘樓的掃描圖和實時傳回的資料上。
瞬間，大量的資訊流湧入腦海，並自動開始分類、關聯、分析——建築結構的薄弱點、熱源分佈、可能的無線電訊號源、空氣流動的異常……
這種資訊過載的感覺起初讓他有些眩暈，但很快，一種奇異的掌控感浮現。
他“看到”鐘樓內部的結構被淡金色的線條勾勒出來，幾個代表生命體的紅色光點清晰定位，其中一個位於鐘樓頂層（很可能是“棋手”）。
另外兩個分別在中層和底層（可能是被控制的人質或助手？）。
他還“看到”幾條代表資料流或異常能量波動的藍色細線，從頂層延伸向小區內某棟居民樓的方向。
那裡可能有“棋手”的遠端控制或監視點。
他立刻將這個資訊告知技術隊。
很快，那棟居民樓的一個房間被鎖定，裡面發現了大功率訊號中繼器和監控螢幕，但人已經離開，只留下裝置。
“棋手”果然狡猾，準備了備用觀察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距離日落越來越近。
外圍布控和排查基本完成，未發現大規模爆炸物，但鐘樓內部結構複雜，可能存在小型爆炸裝置或機關。
特勤小組確認，鐘樓頂層只有一個人，中層和底層各有一人，均被束縛狀態。
頂層的人身上似乎有非金屬的塊狀物體附著，懷疑是炸藥。
最壞的情況出現了“棋手”可能攜帶了炸藥，準備同歸於盡。
“顧隊，所有準備就緒。你……真的要進去嗎？”方桐的聲音在耳機裡響起，充滿擔憂。
顧無涯深吸一口氣，檢查了一下身上隱蔽的通訊和定位裝置（做了抗干擾處理），將那張泛黃的照片和記錄紙影印件小心放好，又將鐵盒子放在一個證物袋裡。
他沒有穿防彈衣，因為那太明顯。
“按計劃進行。”他平靜地說，推開車門，朝著暮色中的鐘樓走去。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廣場上空蕩蕩的，只有晚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那座不算太高、卻透著歲月滄桑感的磚石鐘樓，在夕陽餘暉中投下沉默的陰影，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顧無涯一步步走近，腦海中“蛛網洞察”的能力全力運轉，周圍環境的每一絲細節都彷彿被放大。
遠處樓頂反光鏡的細微角度變化、鐘樓某扇窗戶後窗簾的輕微晃動、地面石子被踩壓的輕微聲響……
甚至，他隱約能“感知”到來自鐘樓頂層的、一道冰冷的視線。
他走到鐘樓緊閉的木門前，門上方有一個老舊的對講器。
他按下按鈕。
短暫的電流嘶嘶聲後，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低沉而平靜的聲音響起，直接透過對講器傳來，也似乎透過某種隱藏的揚聲器迴盪在空曠的廣場：
“顧警官，你很準時。一個人？”
“一個人。”顧無涯抬頭，望向頂層方向。
“很好。請進。門沒鎖。”
“吱呀——”一聲，厚重的木門自動向內開啟了一條縫，裡面是昏暗的樓梯間。
顧無涯推門而入。
身後的大門緩緩自動關閉，發出一聲悶響，隔絕了外界最後的光線和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