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旁邊的中年婦女，是李建國的女兒李秀英，她哭著說：
“爸。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要瞞著嗎？這些人差點把我們都殺了。周叔也被他們抓了。你就說出來吧。”
李建國老淚縱橫，終於嘶啞著開口：“造孽啊……都是造孽……那筆錢……那筆特殊津貼……不是津貼……是封口費啊。”
“封口費？封誰的口？為了什麼事？”顧無涯追問。
“第三車間……當時在試製一批特種零件，是……是給上面一個秘密專案用的。”李建國斷斷續續地說。
“生產過程中，用了不合格的原料……導致……導致一批零件有隱患。
但交貨期緊，車間主任和廠裡技術科的人……瞞下來了。
後來，這批零件用上了，聽說……聽說出了事故，死了人……但訊息被壓下去了，說是操作失誤。”
“廠裡為了堵住我們這些知情工人的嘴，每人發了一筆‘特殊津貼’，讓我們籤保密協議，不許對外說。周福民……
他是會計，幫著做假賬，把賬做平了……我，我拿了錢，心裡一直不踏實，這些年都沒睡好覺……”
“那個秘密專案是什麼？事故死了多少人？牽扯到哪些單位？”
顧無涯心跳加速，這很可能是一起被掩蓋的重大安全責任事故。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具體是啥專案，只聽說是給一個重點工程配套的。
死了……聽說死了好幾個技術員和工人，但家屬都被安撫了，賠了錢，不準鬧。
廠裡當時負責這事的領導，後來好像都升官調走了……”
“還有誰知道內情？當年的車間主任、技術科的人，叫什麼名字？現在在哪？”
“車間主任叫王振山，技術科負責人叫劉知遠。
王振山後來當了副廠長，退休好些年了，聽說搬去省城跟兒子住了。
劉知遠……他後來離開工廠，下海經商了，好像做得很大，具體我不清楚。”
顧無涯立刻將這些名字和資訊傳給指揮中心，要求緊急調查王振山和劉知遠的現狀和下落。
同時，他追問：“‘棋手’提到的‘真正的賬本’，你知道是什麼嗎？”
李建國茫然搖頭：“賬本？周福民做的假賬本？
那個應該在廠裡檔案室吧？廠子倒閉後，不知道去哪了。”
“不是假賬本，”顧無涯思索著，“‘棋手’說‘真正的賬本，在它該在的地方’。這可能指的是記錄真實情況的賬目，或者……其他證據。”
“爸，會不會是……那個鐵盒子？”李秀英突然插嘴。
“鐵盒子？”顧無涯目光轉向她。
“我爸以前提過一次，說當年有個技術員，偷偷記錄了什麼，藏在一個鐵盒子裡，埋在了廠區某個地方。
後來那個技術員也出事故死了，鐵盒子就再沒人提起。”
鐵盒子。埋藏的記錄。這很可能就是“棋手”想要的，或者用來要挾相關人的“真正的賬本”。
“埋在哪裡？那個技術員叫什麼名字？”顧無涯追問。
“不知道……我爸也是聽說的。”李秀英搖頭。
李建國努力回憶：“好像是姓趙……叫趙什麼來著……埋的地方。
有人說在第三車間後面的老槐樹下，也有人說在廢料堆那邊……廠子都拆了，哪裡找去……”
線索似乎又斷了。但“棋手”肯定知道更多，他正在一步步引導顧無涯挖掘這個陳年舊事。
顧無涯安撫好李建國父女，讓他們隨警察回去做詳細筆錄並接受保護。
他則帶著那張紙條和棋盤照片，匆匆趕回市局。
指揮中心裡，趙東來和梁隊已經在等待。
陸濤也在，他剛從省廳回來，帶來了關於紅星機械廠的一些歷史檔案摘要。
“王振山和劉知遠，都已經查到了。”趙東來指著白板上的照片.
“王振山，七十五歲，退休後在省城養老，深居簡出。
劉知遠，六十八歲，是本市‘知遠科技集團’的董事長。
知名企業家，市政協委員，社會關係複雜，能量不小。”
“劉知遠……”顧無涯看著照片上那個西裝革履、面帶微笑的成功企業家，很難把他和幾十年前一起可能被掩蓋的重大事故聯絡起來。
“檔案顯示，紅星機械廠在1969年確實發生過一起‘生產安全事故’，記錄是‘違規操作導致裝置故障，造成三死五傷’。
相關責任人受到處分，但後來不了了之。”陸濤補充道。
“但檔案裡沒有提到特種零件和秘密專案。
如果李建國說的是真的，那這起事故的性質就完全不同了，涉及以次充好、瞞報、甚至可能危害國家重點工程。”
“當年的調查很可能被人為干預了。”梁隊沉聲道。
“‘棋手’翻出這件事，目的何在？敲詐劉知遠這樣的現在成功人士？還是想揭露歷史黑幕？”
“或許兩者都有。”顧無涯道，“‘棋手’的紙條說：黑後在C5，威脅著白方的王。
就像1968年的真相，威脅著某些人的現在。
他把自己比作黑後，威脅著現在那些身居高位、卻揹負舊日罪責的‘王’。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審判他們？還是以此為樂？”
“下一個提示，‘王車易位’、‘老地方，新面貌’，地點指向哪裡？”趙東來問。
顧無涯走到城市地圖前，腦海中“蛛網洞察”的能力再次嘗試啟用。
他將“王車易位”（國王和城堡互換位置的特殊走法）與“老地方，新面貌”結合起來思考。
老地方，可能指紅星機械廠原址，或者與之相關的地方。
新面貌……廠區已變成住宅小區，面目全非。
“王車易位，意味著位置的互換和協作。”顧無涯沉吟道。
“會不會是指，當年的事故責任方和受害方位置的對調？或者，隱藏證據的地點發生了轉移？”
他突然想到李秀英提到的“鐵盒子”。
“如果那個鐵盒子真的存在，它可能被埋在原廠區。
但廠區已改建，鐵盒子可能被挖出，或者轉移到了其他地方。
‘新面貌’可能指新的建築，比如……在原廠區上建起來的小區裡的某個特定位置，比如小區廣場的雕塑下？或者物業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