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章黑雲壓城，龍王點兵，滿島皆甲兵
肖勁山的話音未落，暴君號甲板上那股子剛剛因生意談成而升騰起來的、混雜著酒香和雪茄味的融洽空氣，瞬間被林潮勇身上炸開的殺氣衝得一乾二淨。
周文錦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身後的保鏢，那隻剛剛從腰間挪開的手，又下意識地按了回去。他看著那個海軍軍官，又看了看林潮勇，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他媽的，這是什麼地方？怎麼剛談完一筆幾百萬的生意，下一秒就要跟外星人開戰了？
“你確定，是衝我們來的？”林潮勇盯著聲吶儀上那個巨大的、如同一柄尖刀般直插魚安島的三角形紅點，聲音裡聽不出半點情緒。
“廢話！”肖勁山急得直跳腳，“這鬼地方除了你們，還有誰值得人家開著這種鬼東西來？林潮勇，別他媽跟我談條件了！這東西要是衝進咱們的領海，你我都得掉腦袋！”
林潮勇沒理他。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暴君號的船舷，投向遠處那片平靜的海面。在他的感知裡，那片海，已經不再平靜。水下，一股冰冷、死寂、充滿了金屬和電離味道的暗流，正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洶湧而來。
那是捕食者的味道。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甲板上那些因為肖勁山的到來而騷動起來的眾人。他看到了周文錦眼中的驚駭，看到了劉曉燕煞白的小臉，看到了阮小七等人握緊武器的手。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劉慧芳的臉上。
他的妻子，沒有驚慌，也沒有尖叫。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把那個白瓷盤護在懷裡，彷彿那不是一條魚，而是這個家最重要的珍寶。她看著他，眼神溫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任。
林潮勇的心，瞬間定了下來。
他笑了。
“肖副隊，別緊張。”他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拉菲，然後一飲而盡，“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我雖然不高，但撐住這片天，還夠。”
他把酒杯重重地頓在桌上。
“阮小七！”
“在！”阮小七一個激靈，挺直了腰板。
“拉響最高警報！所有非戰鬥人員，立刻進入防空洞！曉燕，你負責帶孩子們和周老闆的人先進去！慧芳，秀娟姐，你們去醫療點，準備好藥品和繃帶！”
“獨眼龍！”
“在！老闆！”那個瞎了一隻眼的老走私販子，此刻臉上卻爆發出一種嗜血的興奮。
“你帶運輸分隊，八艘‘大飛’，全部出港！記住，不要硬拼！你們的任務，是騷擾，是吸引火力！是像一群蒼蠅，在老虎腦袋上嗡嗡叫！讓它煩，讓它亂！誰他媽要是敢跟對方的船拼刺刀，回來老子親手把他扔海里餵魚！”
“阮老六！”
“大哥！”
“你帶人，守好暴君號！讓烏桑那個老神棍別唸經了，把炮彈都給老子搬上來！主炮，副炮，所有的機槍位，全部上人！今天，咱們就在這，當一回海岸炮臺！”
一道道命令，清晰、冷靜、不容置疑地從他嘴裡發出。
整個魚安島，像一頭被驚醒的巨獸，瞬間從慵懶的狀態，切換到了戰爭模式。刺耳的警報聲響徹全島，剛剛還在沙灘上訓練的龍兵，在碼頭上修船的俘虜，在倉庫裡盤點貨物的婦女，所有人都動了起來，沒有混亂，沒有遲疑，只有一種被無數次演練過的、深入骨髓的秩序。
周文錦看得目瞪口呆。
他本以為林潮勇只是個有奇遇的漁村莽夫，手底下是一群烏合之眾。現在他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這哪裡是烏合之眾？這分明是一支紀律嚴明、令行禁止的私軍！從人員排程到戰術安排，井井有條，甚至比他見過的某些正規部隊還要高效！
“周老闆，”林潮勇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讓你見笑了。生意，怕是得等打完仗再談了。”
“林……林先生……”周文錦嚥了口唾沫，感覺自己的喉嚨幹得發緊，“您……您這是要……”
“沒什麼。”林潮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就是有幾條不長眼的野狗，闖進了我的院子。我得出去，打斷它們的腿。”
他說完，轉身大步走向幽藍復仇者號。
“等等！”肖勁山追了上來，他看著眼前這魔幻的一幕，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巨大的衝擊，“你……你真要跟他們打？對方是什麼底細都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林潮勇回頭看了他一眼，“是上次打傷我兄弟的那夥人。這筆賬，早就算好了，今天正好一起收。”
“那你也不能……”
“肖副隊，”林潮勇打斷他，“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開著你的炮艇，躲得遠遠的，等我打完了，你再回來打掃戰場，向上級報告你英勇擊退了不明敵人。第二，留下來，聽我指揮，你的船，你的炮，都歸我用。打贏了，繳獲分你三成。”
肖勁山氣得臉都紫了。他堂堂海軍少校，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被人當小弟一樣使喚？
可他看著林潮勇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看著遠處海面上那八艘如同狼群般出擊的“大飛”，看著暴君號上那緩緩昂起的炮口，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沒有第三個選擇。
“媽的！”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算我一個！但繳獲我要五成！”
“成交！”
林潮勇跳上幽藍復仇者號，白骨構成的船體彷彿感受到了主人的戰意，發出一陣低沉的、如同巨獸呼吸般的嗡鳴。
“張二癩！”
“吼！”七名幽靈水手同時現身，空洞的眼眶裡，幽藍色的火焰熊熊燃燒。
“告訴兄弟們，今天，管飽！”
幽藍復仇者號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率先衝出港口。在它身後，是肖勁山那艘憋屈的炮艇。再往後，是八艘散開成攻擊隊形的“大飛”。
一支由骨船、炮艇和走私快艇組成的“雜牌艦隊”，迎著那片看似平靜，實則殺機四伏的海面，發起了決死衝鋒。
與此同時，魚安島的防空洞裡，劉曉燕正手忙腳亂地安撫著那十幾個孩子。周文錦的幾個保鏢則緊張地守在洞口，手裡的槍都上了膛。
“慧芳姐，你說……姐夫他不會有事吧？”劉曉燕抓著劉慧芳的手，手心全是汗。
劉慧芳的臉色也很蒼白，但她的眼神卻很鎮定。她搖了搖頭，目光望向洞外那片被火光和炮聲逐漸籠罩的天空。
“他不是一個人在打。”
醫療點裡，劉秀娟已經將所有的手術器械都消了毒。她看了一眼身邊那個沉默不語的、代號“零”的女人。
“你不怕嗎？”劉秀娟問。
“怕？”零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在‘燈塔’，恐懼是第一種需要被剔除的情緒。我只是在計算，以你們現有的武力，對抗一支標準配置的‘清除者’小隊，勝算……低於百分之三。”
“是嗎？”劉秀娟拿起一把手術刀，在指尖靈巧地轉了一圈，“那如果，加上這個呢？”
她從懷裡，拿出了一個密封的瓷瓶。
瓶子裡，裝著半瓶殷紅如血的液體。
那是她用“龍涎魚”的精血，配上幾十種珍貴藥材，熬製了七天七夜才得到的……東西。
她自己都不知道該叫它什麼。
藥？還是毒？
零看著那個瓷瓶，她的瞳孔，第一次，劇烈地收縮了起來。
“這……這是……S級生物能量聚合體？！不可能！這種東西，只存在於理論中！”
海面上，戰鬥已經打響。
十幾艘三角形的黑色潛航器，如同鯊魚群，從水下浮出。它們沒有開炮，船頭卻亮起了一道道刺眼的藍光。
“規避！快規避！”獨眼龍在對講機裡聲嘶力竭地嘶吼。
一艘“大飛”躲閃不及，被藍光掃中。整艘船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失去了所有動力，漂在海上一動不動。緊接著，兩艘黑色潛航器靠了上去，船身伸出機械臂，輕而易舉地就將那艘“大飛”撕成了碎片。
船上的幾個龍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就消失在了海里。
“狗日的！”阮小七看得雙眼血紅，他駕駛著快艇，猛地一個甩尾，躲開一道藍光，同時扣動了船頭機槍的扳機。
噠噠噠噠！
火舌噴吐，子彈暴雨般地潑灑在黑色潛航器的外殼上。
然而，只能濺起一串串無力的火星。
連一道劃痕都留不下。
“轟！”
就在這時，肖勁山的炮艇開火了。一枚炮彈精準地命中了一艘黑色潛航器。
劇烈的爆炸掀起沖天水柱。
然而，當水霧散去，那艘潛航器，依舊完好無損地懸浮在那裡，只是表面的能量護盾，閃爍了幾下。
“操！”肖勁山狠狠一拳砸在指揮台上，“這他媽是什麼烏龜殼！”
絕望，開始在艦隊中蔓延。
科技的代差，如同天塹，根本無法逾越。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末日降臨時，一個平靜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都別慌。好戲，才剛剛開始。”
是林潮勇。
所有人下意識地望向幽藍復仇者號。
只見那艘巨大的骨船，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水下。
海面上，只留下了一圈圈，不斷擴大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