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擇菜辨真身
“你這叫洗菜?”
許清流指著盆裡那堆爛泥湯。
“你再這麼攪和下去,中午全書院的人都得跟著你吃沙子。”
祁亮不服氣地撇了撇嘴:“這綠葉子不都長一個樣?洗一洗把泥巴沖掉不就行了,哪來那麼多講究。”
“你仔細看看你扔進去的是什麼。”
許清流從祁亮的盆裡撈出一根完整的植物,遞到他面前。
“這是牛筋草,豬都不吃,你打算中午拿它下飯?”
祁亮愣了一下,湊近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手邊還沒擇的青菜。
“這有區別嗎?”
祁亮理直氣壯地反問。
“不都是綠的?”
許清流徹底無語。
這位大少爺的常識匱乏程度,已經超出了預料。
如果不把這傢伙教會,這十天的後廚苦力,全得他一個人扛下來。
“看清楚。”
許清流拿起一根青菜,指著葉片。
“這是我們要吃的。你看它的葉面,紋理是順著散開的,邊緣很平滑。而且青菜的根部比較粗,水分足,一掐就斷。”
接著,他又拿起那根牛筋草。
“再看這個,草的葉子偏窄,背面有細小的絨毛,根部很韌,你用手掐一下試試。”
祁亮半信半疑地接過那根草,用力掐了一下。
果然,草莖只是被掐扁了,並沒有斷裂。
“還真是……”祁亮嘀咕了一句。
“把那些有絨毛的、顏色偏暗發灰的、掐不斷的,全扔掉,只留這種脆生的。”
許清流交代完,又指了指那個渾濁的水盆。
“還有,洗菜不是洗衣服,不能這麼搓。”
祁亮甩了甩手上的水:“那怎麼洗?不搓怎麼把泥巴弄掉?”
“泥沙比水重,你把它扔進水裡,泥沙自然會沉到盆底。”
許清流親身示範,將自己擇好的菜輕輕放入清水中。
“你這麼用力攪動,沉下去的泥沙又被你翻上來了,菜葉子反而成了過濾泥沙的網,越洗越髒。”
許清流的手在水面上輕輕按壓,順著一個方向緩緩撥弄。
“動作要輕,順著水流的方向晃動幾下,等葉面上的浮土掉下去,直接從水面上把菜撈出來,放到另一個乾淨的盆裡。底下的泥水直接倒掉。”
祁亮盯著許清流的動作,看了半晌,突然冷哼了一聲。
“窮講究。”
話雖這麼說,祁亮到底是個聰明人。
他重新坐直身體,按照許清流教的方法,拿起一根青菜,仔細分辨了一下葉脈,確認不是雜草後,輕輕掐掉根部,放入水盆中。
剛開始他的動作還有些生硬,掐斷菜根的時候用力過猛,差點把菜心也給折斷。
但試了幾次之後,他逐漸掌握了力道。
兩人的速度提了上來。
許清流負責大批次地分類,祁亮則有模有樣地在旁邊清洗。
一盆接一盆的青菜被清理乾淨,整整齊齊地碼放在竹筐裡。
水盆底部的泥沙積了厚厚一層,上面的菜葉卻乾乾淨淨,翠綠欲滴。
不到半個時辰,王管事分配給他們的那一座菜山,就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祁亮甩了甩有些發酸的胳膊,長舒了一口氣。
他轉過頭,視線直勾勾地落在許清流身上,半天沒挪開。
許清流正在水盆裡洗手,察覺到旁邊的視線,轉過頭問:“怎麼了?我臉上有泥?”
祁亮搖了搖頭。
他拿起旁邊的一塊破麻布,胡亂擦了擦手,嘴角往上勾起一個弧度。
“現在我能夠確定了。”
祁亮的聲音突然壓低了幾分,語氣裡帶著一種篤定。
許清流動作一頓,甩掉手上的水珠:“確定什麼?”
“確定你確實不是那個傢伙。”
祁亮盯著許清流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
許清流沒有接話,隨手把挽起的袖子放了下來。
祁亮靠在木盆邊上,語氣變得有些玩味:“我剛進書院大門的時候,看到你胸口露出的那塊玉佩,再仔細看你的長相,差點以為是大白天見了鬼。”
“這世上長得像的人很多。”許清流語氣平淡。
“長得像是很多,但能拿到那塊造辦處特製玉佩的,絕對沒幾個。”
祁亮輕笑了一聲。
“不過,這半天接觸下來,我算是徹底放心了。”
祁亮指了指地上的那些菜葉子和泥水。
“那個傢伙雖然聰明絕頂,但骨子裡傲得很,他那種人,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絕對不會碰這些沾滿泥巴的下賤東西。”
“更別說像你剛才那樣,耐著性子教我怎麼分辨雜草。”
祁亮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你幹這些粗活的時候,太自然了,那是裝不出來的。”
許清流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自然清楚祁亮話中的意思。
從在老鴉口驛站遇到那個神秘少女開始,他就被捲入了一場莫名其妙的認人風波。
那個少女因為他這張臉,強行塞給他玉佩,把他當成吸引京城探子的擋箭牌。
現在到了社稷書院,祁亮又因為這張臉,對他百般試探。
京城裡的那潭水,比想象的還要深。
許清流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站起身來:“活幹完了,王管事那邊應該能交差了,去洗把臉吧,你額頭上全都是黑灰。”
祁亮並沒有動,而是仰起頭,看著站起身的許清流。
“你就不好奇,那個傢伙到底是誰嗎?”
祁亮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誘惑。
許清流微微一愣。
他看著祁亮那張充滿試探意味的臉,腦海中迅速閃過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驛站裡那些訓練有素的殺手,神秘少女車廂里名貴的沉香,還有祁亮這個京城權貴子弟對那個人諱莫如深的忌憚。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極其危險的政治旋渦。
那個長得和他一模一樣、並且已經被確認死亡的人,絕對牽扯著大梁朝堂最頂層的利益糾葛。
這種級別的秘密,對於現在的許清流來說,不是機緣,而是催命符。
許清流緊接著搖頭。
“不好奇。”許清流回答得很乾脆。
祁亮挑了挑眉:“真不想知道?你頂著這張臉,以後去了京城,肯定還會遇到認識他的人。提前瞭解一下底細,對你沒壞處。”
“瞭解了才是真有壞處。”
許清流居高臨下地看著祁亮,語氣十分清醒。
“如果說出來,恐怕你我都會有大麻煩吧。”
有些名字,聽到了就是要掉腦袋的。
祁亮聽到這句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咧嘴一笑。
他雙手撐著膝蓋站了起來,拍了拍許清流的肩膀,沒有再繼續這個危險的話題。
“你這人,真是謹慎得可怕。”
祁亮收起了剛才那種試探的姿態,語氣變得輕鬆起來。
他轉身朝著院子外走去,走出兩步後,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許清流。
陽光打在祁亮那張玩世不恭的臉上,他的表情卻出奇的認真。
“以你的才華,早晚會進京吧,到時候,我倒是很好奇他們看到你會是什麼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