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華北方面軍司令部與蔣府反應
21日晨。
北平,華北方面軍司令部。
被臉色蒼白的作戰參謀急促敲門聲驚醒的多田駿,披著軍裝匆匆走進作戰室。
眼前的景象讓他怔在原地——懸掛著的巨幅華北作戰地圖上,竟不知何時,無比突兀地出現了大量的,代表著八路軍的紅色箭頭和圈點。
這些標示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正太鐵路、同蒲、平漢、白晉、德石等鐵路沿線。
作戰參謀們神色緊張凝重,來往間步履匆忙,甚至連自己到了這裡也沒有發覺。
電話鈴聲、電報機發報聲此起彼伏,隨著通訊接起結束通話,地圖上越來越多的區域被貼上代表遇襲、失聯或破壞中的黑色標籤。
“納尼!?我是在做夢嗎?”
即便先前聽到了作戰參謀關於‘華北地區多處遭遇襲擊’的簡單彙報。
但此刻真正看到不斷更新的華北態勢,這形勢之惡劣,還是讓多田駿感到難以置信,近乎茫然。
這時情報科長橋本衝到多田駿面前,聲音帶著顫抖。
“報告,從昨晚開始,晉省乃至整個華北地區的交通線,以及周邊的據點,都遭受前所未有的、有組織的,猛烈的襲擊!
目前已查明。
進攻部隊是活躍在華北地區的各部八路。我方依託據點工事進行了頑強抵抗,但在野外的鐵路線無法顧及,不論是主要鐵路還是支線,都被嚴重破壞。
通訊也被破壞,截至今早六點。
諸鐵路沿線之據點,能聯絡上的不足五成,有四成失聯,太原航空大隊於凌晨四點起飛偵察,所過之處,盡是火光。
據其返航時觀測,至少有上百個不同規模的據點炮樓被破壞,不過還好的是,其中絕大多數都是小型據點,中型據點以及交通樞紐都尚在掌控。
另外.....晉西北地區,局勢最為嚴峻......”
多田駿神色早在聽到第一句話時,就已經變得陰沉,他神色難看,目光掃過華北地區,又落到晉西北地區,他看向一旁的作戰參謀,語氣冷冽無比。
“別的地方都在僵持,晉西北什麼情況?”
作戰參謀立刻上前道。
“司令閣下,據各方探明及上報結果,昨晚晉西北地區之同蒲路北,各主要車站均遭受襲擊,其中寧武車站、西大營兵站已經由航空偵察,確認被破壞。
其餘重要車站、據點以及炮樓樞紐的情況,暫時還沒有探明。
另。敵人在對我據點車站發動進攻的同時,也在同步破壞鐵路,據初步估算,昨晚破壞鐵路長度在十公里以上。
考慮到戰報延後,實際數字只會更高。
由上研判。昨晚晉西北地區參戰人數至少五千,預估為三個主力團左右....或以上。”
“......”多田駿聽完沉默好久,這才沉聲問道。
“其他地區呢....”
作戰參謀彙報導。
“晉中方向,正太線沿線之陽泉、娘子關、平定等核心鐵路段,多站點遭遇猛烈進攻。
據點被圍攻,鐵路被破壞,通訊線路大面積癱瘓。
八路攻擊力度空前。
據未被切斷通訊的前線據點彙報,其使用了我們尚未探明種類的新式拋射武器,此火炮威力極大,一輪轟炸就能炸燬磚石炮樓。
至於鋼混工事,雖然堅固,但爆炸衝擊卻又極大程度震撼內部士兵,有不少士兵都因衝擊和震撼而受傷。
參與兵力難以估計.....”
作戰參謀頓了頓,悄悄看了眼臉色鐵青的多田駿,不自覺放低了聲音,繼續道。
“晉東南之平漢路段、德石路等,多處路基、鐵軌被破壞,橋樑被炸燬,電話線被割斷;多處小型據點、哨卡失守.....
其它地區的情況為.......”
將彙總整理的情報彙報後,作戰參謀最終沉重道。
“司令官閣下,這些襲擊,幾乎在同一時間、在整個華北地區交通網的關鍵節點爆發。
毫無疑問,這是有預謀的,針對我們囚籠政策的大規模破襲!”
“.....”多田駿沉默片刻,隨後一巴掌扇在旁邊的人臉上,他神色暴怒,厲聲呵斥道。
“八嘎!情報部門在幹什麼?如此規模的部隊集結、如此規模的攻擊作戰。事前竟無絲毫預警!”
多田駿轉頭怒目瞪向旁邊,在那裡站著的特高副課長山田冷汗涔涔。
他艱難地吞嚥了一下,鞠躬近乎九十度。
“卑職失職!我們....我們確實收到了零星關於八路軍近期反囚籠動作的情報。
但始終認為這些是零散的遊擊騷擾,且其主力應分散於山區、物資匱乏,絕無能力在如此廣闊的地域發動協調一致的主攻。
更別說攻堅擁有堅固工事的車站、兵站.......
閣下!是我的失職,我願意向天皇謝罪!”
多田駿扇了他一巴掌。
“廢物!你這次的過錯,哪裡能一死了之?去!現在就去調查,不惜一切代價!
我知道你在八路軍內部,還安插有諜報特工,去啟用他們,我要知道八路軍這次作戰的前因後果!”
“嗨!”特高副課長山田低著頭退了出去。
......
一名通訊參謀疾步上前,呈上新電文。
“司令官閣下,太原第一軍筱冢將軍加急電報!針對於晉西北之敵,他已命令第九旅團進行反撲。
並提請方面軍緊急增調航空兵進行支援,同步對正太線主戰場、晉西北主戰場區域實施偵察、轟炸!”
多田駿沉默片刻,揮手道。
“電覆筱冢。我會增派航空部隊支援。讓他嚴令第九旅團,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奪回朔縣至寧武一帶控制權,重新打通同蒲路北段,佔領丟失的交通節點!”
“嗨——!!”
多田駿轉身看向旁邊的航空作戰參謀。
“命令陸航部隊,優先對晉西北同蒲路北段、晉中正太線實施空中偵察。
若發現八路軍集結或活動,立即進行無差別轟炸,且重點尋找其後勤補給線和指揮所!”
多田駿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所有參謀,嚴厲道。
“命令所有轄區內我方部隊,視當地作戰態勢,可先進行收縮。
位於偏遠、孤立據點的部隊,可放棄次要據點,向縣城、大型兵站、核心堡壘區域集中固守。
各部要不惜一切代價確保縣城、核心車站、重要橋樑的安全和暢通,阻止八路軍進一步擴大破壞。
各部工兵分隊應全力修復通訊,恢復與各關鍵節點間的聯絡。
同時,集中各地的重兵集團,依託鐵路線展開,修復交通,通訊,並對沿線周邊的村莊進行無差別進攻!”
“嗨!”作戰課科長猛地挺身,微低著頭大聲應和道。
.....
命令被先後傳達下去,但作戰室內的沉重並未減輕半分,多田駿疲憊地坐回椅子上,望著地圖上那些刺目的箭頭。
忍不住自喃,語氣裡滿是匪夷所思。
“怎麼可能呢.....!!貧弱的支那游擊隊什麼時候竟然有了如此強大的部隊?”
——
在多田駿老鬼子氣急惱怒時,還有一方也正為這場突如其來的作戰,感到無比的震驚和疑惑。
重慶,果民政府黃山官邸。
分管情報的幕僚,正式職位為侍從室主任的陳雷,正拿著剛剛收到的情報,面色凝重,腳步匆匆地來到府邸餐廳。
穿著低奢灰色長袍的蔣果府正在餐桌前默默地用著早餐。
他面前擺著一份攤開的中央日報,旁邊櫃子上的收音機裡,放的是湘北宜昌的最新戰事。
五月棗宜會戰,國軍節節失利,六月宜昌失守,陪都重慶面臨直接威脅——日軍以宜昌為基地,展開了對西南大後方的空中作戰,陪都重慶和大西南遭受反覆的狂轟濫炸。
滇緬、中越兩條國際交通線被日軍切斷,外援困難;
日本方面,名義上打著日中兩國互惠,實則要求自己承認偽滿以及駐軍,如此苛刻的條件,誰敢做這個千古罪人?
但是政府內部已經有不少人受此壓力,再加上在歐洲戰場,軸心德軍勢如破竹....所以單是果府內部,抗戰意志就有所動搖。
現在的局勢,用一句內憂外困,形如危卵來形容絲毫不為過。
想到這裡,蔣果府忍不住摸了摸腦袋,搖頭生氣道。
“娘希匹,歐洲那幫子列強,一點用都沒有,說好的居中協調,結果現在自身都難保。”
門口忽然響起熟悉而帶著急促的‘報告’聲。
“嗯....是陳雷?他怎麼這個時間來了?”蔣果府聽著外邊傳來的聲音,有些疑惑,他想了想,對著外邊道。
“進來罷。”
陳雷推門而入,他面色凝重,手拿一份薄薄的資料夾,徑直走到餐桌旁,微微躬身。
“委座!”
蔣果府放下筷子,眉頭微蹙。陳布雷不是毛躁之人,如此情狀,想來必有重大變故,唉,難不成前線又打了敗仗?
念頭一閃而逝,他保持威嚴,問道。
“什麼事?”
陳雷儘量保持語調平穩,但語氣卻是難掩的急切。
“委座,今早接到情報。昨夜華北地區,尤其是晉、冀兩省,發生大規模異常軍事行動。各方情報初步彙總研判....”
蔣果府聽到這裡倍感無奈,他嘆氣,拿起調羹,問道。
“是日本人又有動作?”
“不,委座。”陳雷連忙搖頭解釋,同時將資料夾開啟推至蔣果府面前。
“情報顯示,攻擊發起方是.....八路軍。”
“嗯?”蔣果府微愣,手僵在碗邊,他旋即眉頭皺起,臉上浮現出疑惑。
“八路軍?他們不是以遊擊作戰為方策嗎?你為何要說整個華北地區....還有大規模是什麼意思?”
陳雷頓了頓,措辭帶著罕見的正色。“據各方情報。昨晚開始,八路軍主動發起了對華北地區日軍交通線的進攻破襲。
進攻波及區域極廣,正太鐵路、同蒲鐵路、平漢鐵路北段、白晉路等以及眾多鐵路、公路幹線,均遭進攻和破壞。
此外還有多處日軍重要據點、車站、橋樑被襲。
據上報和蒐集到的情報,再結合到目前為止,破壞範圍和攻擊強度推斷,八路軍至少有五萬-七萬人參加了這次規模浩大的作戰。
而且....其參戰人數似乎還在不斷增加。”
哐當——!!
蔣果府失手,手中調羹掉入粥碗,濺起稀粥落在桌布上。
“五萬到七萬人?!參戰部隊還在繼續增加?”
這個數字像一記重錘砸在蔣果府心頭。政府軍事委員會備案的八路軍編制不過不過四萬餘人。
現在竟然有五到七萬人在統一指揮下,參加了對日的規模作戰?
這....這算什麼!?
蔣果府從震驚和失神中醒來,連忙看著陳雷追問道。
“這場戰役是誰指揮的?作戰目的是什麼?具體有哪些部隊參戰?戰果如何?共黨方面有無通報?
以及情報來源可靠性......”
陳雷深吸口氣,一一回復。
“戰役主要應是第十八集團軍第129師總部進行統一指揮的,參戰部隊有129師、120師以及晉察冀軍區等等。
情報來源多樣。
前線國軍一線觀察哨、情報站報告,鐵路線日軍據點火光沖天,爆炸連綿,鐵路被大面積拆除焚燬。
上滬站諜報人員,發來日方視角的大隊級戰情彙報,我們在八路軍內部的諜報人員,也發來相關訊息.....”
陳雷看著蔣果府臉上的凝重,頓了頓,繼續道。
“中共方面....事前並無詳細行動計劃的通報,僅有非常籠統的破襲交通線的口號。”
“.......”
蔣果府聽完緩緩靠在椅背上,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一夜之間,大半個華北地區的日軍陷入戰亂,還是由八路軍主動發起的。
這份戰鬥力與組織力,還是印象中被困於山溝的土八路嗎?
但情報就在這裡,縱然與實際有出入,應該也不會相差太多。
蔣果府只感到心驚肉跳。
“這麼多人...這麼聲勢浩大.....這豈不是說,共黨在敵後不僅站穩了腳跟,而且發展出了一支龐大的軍隊?”
——相比於正面戰場的作戰失利,八路軍陡然展現出的部隊力量讓他更為心驚。
蔣果府沉默片刻,神色凝重,沉聲道。
“傳我命令。第一,嚴令各戰區,特別是臨近晉、察、冀地區的部隊,加強偵察,核實清楚八路軍此次行動的真實規模、主力部隊番號、戰果以及損失。”
“第二,嚴密關注日軍後續反應和調動方向。命令各作戰部隊,嚴守據點,除非日軍進攻,否則堅守不出。
第三,讓何總長,白副總長、陳部長他們幾個,立刻到我辦公室去!”
陳雷肅立領命。
“是!委座。”
陳雷的身影消失在餐廳門口,腳步聲也漸行漸遠,但他帶來的訊息,卻仍在將果府心頭猶如陰霾般,揮之不去。
他拿起陳雷留在桌子上的那份檔案,越看越心驚。
一夜之間在幾乎橫跨整個華北的廣闊戰場上,發動大規模、有組織、高強度、還帶有區域協同性質的破襲作戰。
這份令人窒息的動員能力和組織協調能力,怕是遠遠超出整個果府高層的想象和預估。
而且.....
“娘希匹,什麼叫做‘震耳欲聾’?什麼叫做‘大口徑重炮’?”
“什麼時候,窩在山溝裡的八路,竟然也能夠憑藉重火力攻打日軍的堅固據點了?
今天能攻打日軍據點,怕是明天就.....!!”
一股強烈的寒意在心底蔓延。
日軍在宜昌步步緊逼,陪都頭頂的轟炸未曾停歇,國際援華線處處受阻,內部投降論調暗流湧動......
在這外侮猖獗、內憂隱顯的危難時刻,一直以來都被自己視為心腹大患,處處防備限制的中共武裝竟然還能發展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無數思緒紛起....
八路這幾年到底發展出了多少部隊?他們的裝備從哪裡搞到的?
此戰意圖真的只是為了反抗日軍的囚籠政策?還是在借抗日之名,行擴張之實?
還有這場大戰之後,他們的威望將達到什麼程度,在國內外的影響力又將會上漲多少?
.....
無數紛湧的思緒,所帶來的憂慮和忌憚,讓他生出比丟失宜昌時,更深重的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