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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裝神弄鬼,借勢詐財

慶小五的臉色突然陰沉下來。

他跨前一步,一根指頭毫不客氣地戳向堂屋中央那幾個道士。

“梁老爺,您這是在打我們四爺的臉,還是在砸姚門的招牌?”

“四爺既然能讓我把白爺請進你這扇門,白爺的手段自然深不可測!反倒是您這事兒辦得太不地道了吧?咱們風水行當裡的規矩,一事不煩二主。您這拜帖都遞到我們府上了,轉頭又往家裡招攬這麼幾個不知哪冒出來的假老道在這兒開壇做法?”

“壞了規矩,可是要折陽壽的!”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梁振銘如同被抽了脊樑骨,膝蓋一軟,就往青磚地上砸去。

“五爺!白爺!您二位祖宗大慈大悲,千萬別跟小人一般見識!”

梁振銘眼淚混著鼻涕瞬間糊了滿臉,堂堂一個大當家,無助地哭嚎著。

“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啊!我那獨苗兒子才剛剛滿五歲,昨兒半夜突然就像是中了邪,好端端的一個娃娃,翻著白眼在地上陰惻惻地笑!”

“他指著我的鼻子,用我死去的爹那副漏風的嗓音,一句一句地念叨……說我們梁家上下,今晚子時,全、都、得、死!”

梁振銘重重地往地上磕了一個響頭。

“我這當爹的心口像是被刀子剜啊!眼看著四爺那邊遲遲沒個準信,我這也是病急亂投醫,這才託人找了他們!我梁某人就是借個天作膽,也絕不敢拿幾位爺開涮!千錯萬錯都在我,求求二位,先救救我那可憐的兒吧!”

就在梁振銘的腦門即將再次磕向地面的剎那,一隻大手憑空探出,穩穩托住了他的手肘。

顧白身形未動,只單手微微發力,梁振銘被硬生生架在了半空,再也跪不下去。

“救子心切,情有可原。”

顧白麵容冷峻,眸中不見喜怒,只是淡淡地掃了梁振銘一眼。

隨著這邊的動靜鬧大,堂屋中央那三清鈴聲戛然而止。

三個道士停下步法,領頭的那個中年道士轉過身。

他目光陰冷地打量著顧白和慶小五。

“貧道當是哪路陸地神仙降臨,原來不過是兩個走鏢賣藝的練家子。”

中年道士一甩手中的拂塵,傲慢地繼續說道。

“梁老爺,陰陽兩隔,鬼神之事豈是兒戲?這武夫滿手血腥,這一身濁煞之氣貿然闖入法陣,衝撞了太上老君的神靈事小,若是惹得那厲鬼發狂,讓令郎提前歸了西……這筆血債,該算在誰的頭上?”

“放你孃的狗屁!你算什麼東西,敢對白爺指手畫腳!”

慶小五勃然大怒,反手就要去摸後腰的短刀。

顧白卻不緊不慢地抬起左臂,橫在慶小五胸前,截住了他的動作。

顧白眼簾微垂,體內的行炁悄無聲息地向外發散,瞬間籠罩了整座正堂。

沒有陰寒的死氣。

沒有怨厲的煞炁。

這宅子裡的氣場雖然亂作一團,卻乾乾淨淨,找不出一絲鬼魅邪祟的痕跡。

顧白緩緩抬起頭,目光刮過那三個道士的臉龐,隨後落在梁振銘身上。

“梁老爺,把心放回肚子裡。你這宅子,乾淨得很,根本沒鬧什麼髒東西。”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顧白沒有理會梁振銘呆滯的神情,轉而將視線釘在那領頭的道士身上。

“至於這幾位……可都是做局的高手。”

“裝神弄鬼,借勢詐財。你們三個,到底是江湖千門裡,哪一部的掛子?”

那道士瞳孔收縮,眼底閃過慌亂,但他很快穩住陣腳,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指著顧白的鼻子破口大罵。

“一派胡言!簡直是一派胡言!”

“貧道乃是正宗茅山傳人,受籙的真人!梁老爺,這粗鄙武夫滿口噴糞,分明是嫉妒貧道法力高深!他衝撞神靈,已然破了貧道的鎮宅大陣!”

道士轉頭目光盯住梁振銘。

“你若再不將這等狂徒亂棍打出去,這驅邪的法事貧道就此撒手!令郎的死活,貧道無力迴天,你自行準備後事吧!”

梁振銘被這番威脅嚇得渾身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想要開口打圓場。

一聲極其輕蔑的嗤笑,突兀地在法壇前響起。

不知何時,顧白已經跨過了那滿地的生糯米,站在了那盆黑狗血前。

他慢條斯理地伸出兩根手指,探入那液體中,輕輕攪動了一下,隨後抬起手,將指腹湊到鼻尖,隨意地聞了聞。

兩指輕輕一搓,一抹黑灰色的粉末在指尖顯現,血液並沒有像真正的狗血那樣粘稠拉絲,反而透著一股稀薄的水氣。

“茅山正道?”

顧白轉過身,將那兩根沾血的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眼底滿是嘲弄。

“死雞血裡摻鍋底灰,再兌上兩瓢臭水溝裡的井水。”

“這就是你們茅山正道、用來鎮壓厲鬼的純陽黑狗血?”

他抽出手帕,一根一根地將手指擦拭乾淨,隨後將髒帕子隨意地丟進那盆假血裡。

顧白側過頭,看著梁振銘。

“梁老爺,在商海里沉浮了這麼多年,怎麼到頭來被這種江湖下九流的戲法迷了眼?”

“別找什麼厲鬼了。你兒子身上的病,還有這滿院子的異相……”

顧白的目光越過庭院,看向梁府深處。

“這鬧鬼的,是活生生的人。”

梁振銘倒抽了一口涼氣。

“白爺……您、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顧白沒有馬上接茬,只是緩緩抬起手,食指遙遙點向堂屋外、那扇被符紙和糊得慘不忍睹的大門。

“梁老爺,府上這宅門是新修繕的吧?刷了上好的罩面大漆,可您就沒聞見,那股子衝腦門的腥惡氣味?”

梁振銘愣在原地,他死命地抽動了兩下鼻子,滿臉茫然。

“這……這滿院子的死蝙蝠,開門就是一股子屍臭腥味,我只當是那些畜生留下的穢氣……”

一聲冷哼從顧白鼻腔裡逼了出來。

“那是黃鱔血。”

顧白負手而立。

“上漆的時候,生生把活鱔魚的血摻進了底料裡。鱔血腥烈,蓋在大漆下面,人鼻子根本聞不出端倪。可狗的鼻子比人靈百倍,蝙蝠更是嗜血追腥的活物。夜風一吹,滿院子散的都是鱔血味兒,外頭的野狗能不嚎喪?成群的蝙蝠能不撞門?”

梁振銘臉上滿是震驚。

沒等他緩過神,顧白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別急著跳腳,還有您剛才說的,老太爺咳血的動靜。”

顧白眼角的餘光輕蔑地掠過那三個臉色已經開始發白的老道。

“肺癆鬼索命?半夜陰惻惻地咳嗽?那不過是鄉野裡最下作的把戲罷了。抓幾隻活刺蝟,用陳年老旱菸的煙油子硬生生灌進它們的嗓子眼裡,再把刺蝟順著牆根塞進您家院牆的通風洞。那畜生被煙油子嗆得半死不活,發出的動靜,跟常年害肺癆的人咳嗽簡直一模一樣!”

“蝙蝠撞門、黑狗哀嚎,再加上這貼著牆根的鬼咳嗽……這三管齊下,可不就牽著您梁老爺的鼻子,往老太爺回魂索命那條道上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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