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白哥?這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顧白大步走上前,一把將堪輿書拍在桌上。
“書我都翻爛了,字也認全了,可腦子裡還是一團亂麻。”
“我想知道這行到底怎麼入。是給人看陰宅選陽宅,還是拿著羅盤滿山轉悠定穴位?這中間,到底有什麼踩不得的死規矩?”
周同業先是一愣,隨即眉頭微挑。
“你小子……”他掙扎著坐直身子,上下打量著顧白,“這麼短的時間,你從這幾本破書裡看出門道來了?”
沒有多餘的廢話,周同業撐著扶手站起身。
“既然口氣這麼大,先給我露兩手。”
他抬起下巴,衝著這後院揚了揚。
“看看我這鋪子的後院,風水格局是個什麼名堂。這滿院子的零碎,都是怎麼個擺法?”
顧白沒含糊,腳下一錯,立刻在院子裡踱起步來。
他眯起眼睛,視線寸寸掃過院中的每一處陳設,腦海中的堪輿圖錄飛速翻轉、重合。
只轉了兩圈,顧白停住腳步,腳跟穩穩紮在院落正中。
“坎離交濟,槐蔭鎮煞。”
“這紙紮鋪做的是死人生意,天天跟紙人花圈打交道,前頭屋子陰氣重得能滴出水來。這股子寒氣散不出去,日子久了必定要鬧祟。”
他抬手指著正北方的牆根。
“所以師兄你在後院正北坎位,卡著尺寸放了口大水缸。坎卦屬水,主陰。你又在缸裡養了兩條紅頂錦鯉,這就叫游魚撥波,化死水為活水。”
顧白轉身,手指向正南方屋簷下掛著的一面滿是銅綠的物件。
“正南離位,懸了一面八卦銅鏡。白日裡銅鏡吃飽了烈陽之氣,反射的陽炎正好打在正北的水缸上。水火既濟,陰陽相交。”
最後,顧白走到院角那棵枝繁葉茂的大樹前,伸手撫上樹皮。
“至於這棵老槐樹……”
“木鬼為槐,本身就是極陰極邪的玩意兒。可你用浸了硃砂的紅繩死死鎖住了樹身,又在樹根底下的泥裡埋了鎮陰的青石。”
“你壓根不是在種樹,你是在養蠱。你把這棵老槐樹,硬生生逼成了一個吸納八方邪煞與不乾淨東西的活容器。”
一口氣說完。
顧白盯著一言不發的周同業。
“我說的,可有半個字偏差?”
周同業僵在原地,嘴唇微微翕動了兩下。
風吹過老槐樹,紅繩上的銅錢發出叮噹的脆響。
“你小子……”周同業突然苦笑一聲,搖了搖頭,“真是個怪胎。沒讀幾本正經傳承的書,只靠幾卷殘篇,竟然真讓你摸到門檻了。”
這句誇獎裡沒有半點喜悅,反而透著悲涼。
周同業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那口大水缸邊。
“現在鎮龍司是個什麼德行,你也見識過了。”
“明面上,那是個鎮壓氣運、高高在上的龐然大物。可實際上呢?裡頭的骨頭早就爛成了渣!”
“有人趕著去給洋人當狗,舔著臉去搖尾乞憐。有人趁著國將不國,瘋狂搜刮民脂民膏中飽私囊。”
周同業一拳砸在缸沿上,鮮血順著指縫溢位。
“真正想守住這條大乾龍脈的,還能挑出幾個人?!”
周同業仰起頭,閉上眼睛,發出一聲長嘆。
“龍脈九眼,如今連破其三。這是天數,是氣數盡了啊。我們這些人,不過是螳臂當車,拼了這條命去拖延時間。能保住一年,就算賺了一年。”
顧白靜靜地站在原地,心跳卻越來越快。
周同業睜開眼盯住顧白。
“前幾天,我偷偷進了青山。”
“我想去修補那處崩壞的陣眼。可是小九,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麼嗎?”
周同業身體微微顫抖,眼神中滿是憤怒。
“那處陣眼,根本不是被炸藥毀掉的!”
“是被汙了的!”
顧白瞳孔驟然收縮。
腦海中瞬間閃過浦江水底那條鱗片變異的巨大鱸魚。
“那些洋人,用一種極其惡毒的汙血,直接灌進了地脈深處,硬生生把陣眼給腐爛了!”
周同業咬牙切齒,五官因為憤怒而扭曲。
“鎮龍司那幫廢物,填進去了不知道多少人命,才勉強縫住那個潰爛的口子。他們現在像瘋狗一樣封鎖訊息,根本不敢讓外界知道地脈被汙染的真相!”
“指望朝廷?”周同業冷笑連連。
“一幫尸位素餐的活死人罷了!這大乾的龍脈早就爛到了根裡,被斬首斷氣,那是老天爺定下的死局!”
他的手指一把攥住顧白的衣領,將他拉向自己。
“聽師兄一句勸。趁著咱們胸口這口氣還沒嚥下去,能往兜裡撈多少,就拼了命去撈!能把手裡的功夫練到多高,就發了瘋去練!等哪天這大乾的破船徹底沉了,咱們這幫滿身泥濘的人,得踩著別人的屍體活下去!”
顧白任由他攥著衣領,不閃不避。
他反手按住周同業的手背。
“我心裡有數。”
感受到顧白眼神中那股堅定,周同業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頹然跌回太師椅裡。
“你既然鐵了心要吃堪輿風水這碗飯,想在這渾水裡蹚出門道……”他疲憊地揉著眉心,有氣無力地指了指門外。
“明日天亮,去西城找慶四爺。把你今晚看破我這院子風水格局的手段,在他面前露一手。只要他眼不瞎,保準把你當祖宗一樣供起來當個寶貝。”
顧白後退一步,雙手抱拳,結結實實地行了個江湖禮。
“多謝師兄指條明路。”
夜風再次灌進院子。
周同業閉上眼睛。
“滾吧。這兵荒馬亂的世道,也就手裡攥著點真本事的活計,能讓人夜裡睡個安穩覺了。”
……
次日清晨,姚府後院。
薄霧還未散去。
顧白赤著上身,一塊塊肌肉賁張。
伴隨著沉悶的破風聲,他腳踏半步,雙拳連環轟出。
體內殘存的金鱗巨鱸氣血被內勁瘋狂榨取,化作一絲絲行炁,盡數融入四肢百骸。
一套拳打完,顧白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連額頭的熱汗都顧不上擦,抄起搭在石鎖上的衣服胡亂套在身上,出了院門。
他沒忘昨夜周同業的指點,直奔慶四爺的宅院。
剛邁進那條長巷,顧白就察覺出了不對勁。
往日裡透著幾分悠閒的宅院,此刻院門大開,雜役學徒們扛著鐵鍬、抱著浸過黑狗血的墨斗線,行色匆匆地進進出出,滿地都是踩亂的腳印。
一個抱著一大捆青皮柳枝的瘦高人影從門檻裡急急忙忙跨出來,迎面差點撞上顧白。
對方剎住腳,懷裡的柳枝稀里嘩啦掉了一地。
他抬起頭,滿臉錯愕。
“白哥?這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